慕娇娇起身去拿调料,起身时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旁边服务生刚端上来的、给邻桌的沙茶酱碟。褐色的酱汁溅出来几滴,不偏不倚,落在她羊绒开衫的袖口和胸前。深色的酱渍在米白色的羊绒上格外刺眼。
“哎呀,抱歉!”服务生连忙道歉。
“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慕娇娇皱了皱眉,这件开衫是她很喜欢的一件,价格不菲,而且羊绒娇贵,这种油渍很难处理。她抽出纸巾试图擦拭,但反而让污渍晕开得更明显。
“我去下洗手间处理一下。”
她拿着包起身朝洗手间方向走去。
餐厅的洗手间装修得古色古香,干湿区域分开。
慕娇娇在公共洗手台前,小心翼翼地用湿纸巾蘸着清水试图擦拭污渍,但效果甚微。
她心里有些烦躁,这件衣服怕是真的要送专业清洗了,还不一定能完全去掉痕迹。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男洗手间走出来,径直走向她旁边的洗手台。
慕娇娇正专注于衣服上的污渍,没太注意,挪动脚步时,手肘又是不小心轻轻蹭到了那人的手臂。
“不好意思。”她下意识地道歉,抬头看了一眼。
是个男人。很高,穿着剪裁极为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和一块款式低调却质感非凡的腕表。他侧脸的线条利落分明,鼻梁高挺,嘴唇微抿,正慢条斯理地冲洗着手,水流划过他骨节分明的手指。
他似乎没听见她的道歉,或者并不在意,洗完手,抽了张纸巾,慢悠悠地擦着。
慕娇娇收回视线,继续跟衣服上的污渍较劲,心里盘算着这件衣服的“抢救”可能性。
男人擦完手,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目光掠过慕娇娇正努力处理的袖口,停留了大约两秒,然后,用一种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冷淡语气,开了口:
“别费劲了,这件衣服,废了。”
慕娇娇动作一顿,抬头看他。男人已经转过身,正面看着她。他的眼睛很深邃,目光有种惯于审视和评估的锐利,此刻正落在她的衣服上,语气笃定得让人有些冒火。
“羊绒混丝,这个颜色,沾了沙茶酱这种油性色素,”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家庭清洗基本无效。送专业干洗,强行处理会损伤纤维和色泽,得不偿失。”
慕娇娇心里那点因为衣服被毁而生的烦躁,被他这种居高临下、仿佛在给商品做鉴定般的口吻激起了几分火气。她当然知道这件衣服娇贵难处理,但被人这么说,还是在这种略带狼狈的情况下,实在让人不舒服。
她站直身体,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个标准的、带着社交距离的微笑,眼底却没有多少温度:“谢谢提醒。不过,这是我的衣服,怎么处理是我的事。”
言下之意:关你屁事。
慕娇娇说完,便收回目光,不再看那男人,继续低头跟袖口的污渍较劲,只是动作里带着点显而易见的烦躁和不甘,仿佛在用行动证明“我偏要试试”。
男人并没有因为她这句带着刺的话而动怒。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他忽然轻轻嗤笑了一声,声音很低,几乎微不可闻,但在这安静的洗手间区域,却清晰得让慕娇娇耳根一麻。
“看来这件衣服对你很重要。”他开口,依旧是那种平稳、冷淡的调子,但语速更慢了些,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探究,“重要到……来这种地方吃饭,也要穿着它。”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慕娇娇全身。
她今晚的打扮确实与这间烟火气十足的广式打边炉店有些微妙的“冲突”——舒适却质感高级的羊绒开衫,剪裁完美的黑色长裤,随意挽起却一丝不苟的发髻,脸上是即便补过也依旧精致的淡妆。
与周围大多数食客休闲甚至有些随意的穿着相比,她确实显得过于“讲究”了些。
慕娇娇被他这话激得心头火起。
这男人什么意思?嘲讽她矫情?
还是觉得她穿好点来吃打边炉是种装腔作势?
她猛地抬起头,这次不再掩饰眼中的怒意,像只被踩了尾巴、竖起浑身毛的漂亮猫咪。
她上下打量了裴轸一番,从他一丝不苟的西装,到挽起的衬衫袖口,再到腕间那块价值不菲的表,最后落回他那张英俊却过分冷硬、写满“生人勿近”和“我很有品位”的脸上。
红唇勾起一个毫不掩饰的、带着讥诮的弧度,反击道:
“彼此彼此。您不也‘穿成这样’,”她特意在“穿成这样”四个字上加了重音,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他价值不菲的行头,“来这种地方谈事情?”
她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压低了声音,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针锋相对的火药味:“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哪家律所出来体验民间疾苦的合伙人,或者……准备去隔壁宴会厅发表重要讲话呢。”
她顿了顿,红唇轻启,吐出四个字:
“——斯、文、败、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