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自东海归来,回到太晨宫,便独坐殿中,将诸事于心底一遍遍复盘。
从前他信重身边人,其纵有细微不妥,也未曾多心。
可此番细细推究下来,竟叫东华品出几分蹊跷——司命言语间,分明有隐瞒,有圆谎,有刻意遮掩的痕迹。
他对自己说谎了。
东华既已察觉,便不会再假手于司命。略一沉吟,只淡淡吩咐殿外:“传重霖。”
不多时,门外进来一人。
此人乃是东华帝君座下随侍最久的近臣重霖,性子沉默寡言、本分守拙,向来帝君不问,他便半句不多言,是这太晨宫里最稳妥、也最嘴严的人。此刻他垂首躬身,静立于殿下,分毫不敢逾矩。
东华眸色沉静,语气平淡无波:“重霖,你可知素锦上神与本座有何交集?”
重霖低声应:“是。素锦上神未曾前往南荒为女君之时,曾在太晨宫住过一段时日。”
东华微微颔首,又问:“她去南荒之后,便极少回太晨宫?”
“是,极少回来。”
东华眸色微深,淡淡再问:“那此后,本座与她便再无交集了?”
重霖身子微僵,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终是低声如实回道:
“并非如此……素锦上神就任南荒女君之后,近两万年间,帝君时常暗中亲往南荒,每一次去,逗留的时日都颇久。只是约莫在帝君封印东皇钟前后,便再未踏足南荒,亦不曾再提过素锦上神半句。”
东华指尖微叩案几,声线沉了些许:“这般异常,你既看在眼里,为何从未提及?”
重霖垂着头,嗫嚅片刻,只低低答道:
“帝君未曾问过臣。”
他不敢仰视,心中暗自嗟叹。
他与司命同僚数万年,素来司命更机敏,更得帝君青眼,也更能在帝君面前言语。
而他生性木讷,嘴笨言迟,只懂守着本分当差。
这些年,他并非没有察觉帝君行迹有异,心下藏疑,可帝君不曾开口问过,他便半句也不敢多言。
不问,便不说,这是重霖在太晨宫数十万年的生存之道。
东华闻言,指尖微顿。
他并非不恼重霖知情不报,可重霖性子本就怯懦守拙,向来如此,纵有不快,也只得按捺下去。他面上无波,只淡淡一挥手:“退下吧。”
重霖躬身轻退,殿门缓缓合上。
殿内重归死寂。
东华独坐案前,周身气息却一寸寸冷了下去。
他这一生,极少信人。
信了,便是全心托付。
司命随他数十万年,掌阅天命,最知他心意,他向来信重。
可如今他才彻彻底底明白,那个他一向信赖的人,竟也会瞒他、欺他。
东华没有神色大变,也没有大发雷霆。
可那平静之下,是冰封万顷的寒。
天地共主的怒,从不大声,从不外露。
知晓了自己困惑不解的原因,东华心底深处,却极轻极轻地掠过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叹。
素锦……会是你吗?
东华旋即敛去所有心绪,此刻并非惩治司命之时。
当务之急,是尽快查明自己为何会忘却与素锦相关的一切。
一念既定,他起身拂袖,径直往十里桃林而去。
他要寻折颜,查清这段记忆消失的真正缘由。2
嘢~有点小激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