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林深处,桃花落得纷纷扬扬,漫地铺作一片温柔绯色。
风过枝桠,花瓣簌簌盘旋,连空气里都浸着淡淡的桃香。
折颜正倚在老桃树下自斟自饮,酒壶搁在石案一侧,见东华踏风而来,衣袂带起一地落花,眉梢微挑,倒也不觉意外。
“东华,万年不见你踏足桃林,一来便是一身寒气,可是遇上什么难解之事?”
东华不言多余,径直落座石凳之上,周身气息淡冷如冰,语气平淡无波:“折颜,帮我查一段记忆。”
折颜也不多问,指尖轻捻,凝起一缕温润浅金色仙泽,缓缓探入东华神识之中。
起初一番细细翻阅,折颜眉心微松,东华过往记忆清晰分明,条理井然,岁月流转、天命执掌、四海战事,桩桩件件皆在其中,看不出半分被遮掩或篡改的痕迹。
折颜收回手,微微蹙眉,几分不解:“怪了,无事呀!你的记忆清明得很,并无缺失,亦无割裂。”
东华眸色微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涩意,那份空落与隐痛绝非虚妄。
“再查。”东华语气笃定,不带半分犹疑。
折颜见他神色坚定,知此事非同寻常,便不再多言,仙力再展,气息沉敛,这一次探得更深、更细,直入神识最幽深、最隐秘的角落,连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都未曾放过。
片刻之后,折颜指尖骤然一顿,神色缓缓凝重。
他在东华神识最深的缝隙里,触到了一丝极淡、极冷、又极诡异的禁制痕迹。
那禁制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如轻烟缠丝,却牢牢锁死一段记忆,任谁第一眼查探,都只会以为一切正常。
折颜缓缓睁眼,看向东华,语气轻而郑重:“东华,你神识深处……被人动了手脚。”
东华周身气压一瞬骤沉,连周遭飘落的桃花都似被寒气凝住,声线冷冽:“能否解除?”
折颜沉默片刻,终是轻轻颔首,语气带着几分慎重:“能解。只是这禁制极细极诡,缠于你神识本源,强行硬解恐伤根本,需徐徐引化,急不得,需要时间。”
“时间……我等不了。”
东华抬眸,目光沉而锐利,不容置喙,“除此之外,还有无其他法子,能让我尽快恢复那段记忆?”
折颜望着他,沉默良久,终是轻轻叹了一声,语气沉了几分:“法子不是没有,只是……凶险难料。”
折颜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说出了一个办法,一字一句清晰入耳:“你这段记忆被强力禁制封死,寻常手段无用。但若能重遇旧人、重至旧地、重触旧物——凡是与那段记忆紧紧相连的故人、旧景、过往牵绊,都可能强行撞开禁制,让你记起一切。”
折颜抬眸,目光凝重,提醒道:“只是这般冲撞,毫无章法可循。轻则剧痛攻心,仙元大乱;重则……神识受损,再难复原。”
“我不在乎。”
东华眸色冷定,没有半分迟疑,语气坚定得近乎孤绝,“只要能记起,无论代价是什么。”
话音落,他起身拂袖,再无半分停留。
下一瞬,身影已化作一道清寒流光,划破桃林上空的绯色烟霞,去势极快,径直往南荒而去。
折颜望着那道转瞬即逝的身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酒盏,良久轻轻叹了一声。
相识几十万年,他最清楚东华的性子,一旦认定,便从无回头路。
此番强行冲撞禁制,凶险难料,可他拦不住,也劝不住。
风卷桃花,落了满案清冷。
折颜抬眸望向天际,眼底掠过一丝轻浅的担忧,只在心底默默叹一句:
“但愿……能平安寻回记忆,莫要出事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