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宴会之上,仙乐轻扬,宾客熙攘。
曼娘和连宋牵着儿子“君吾”前来赴宴,素素也牵着儿子满满,随夜华一同到来。
两家素来亲近,迎面遇上时,满满一眼瞧见君吾,立刻欢喜地扑上去,仰着小脸脆生生直喊:
“弟弟!弟弟!”
素素无奈地轻轻捂住儿子的嘴,柔声低斥:“不许胡闹,不可这般乱叫。”
可她心里却轻轻叹了叹——虽说孩子天真烂漫,她也盼着两个小家伙亲近,只是论起三界辈分与天宫规矩,万万是不能这般称呼的,乱不得礼数。
没过多久,满满便拉着君吾往花园深处跑去。
满满性子活泼闹腾,一路和君吾追跑嬉闹,两道小身影玩的不亦乐乎,四处乱窜。
两人跑过廊边石桌时,满满手肘一带,竟将桌上一只雕花白琉璃盏扫落在地,“哐当”一声脆响,玉盏碎作数片。
两人顿时慌了神,吓得慌忙逃窜,没跑多远,便被寻来的曼娘轻轻逮住。
君吾趁曼娘低头叮嘱之际,一溜烟挣脱,迈着小短腿跌撞着奔向远处的连宋,急得小声喊:
“爹爹!爹爹救我!我和满满打碎了东西,被娘亲抓住了!”
连宋刚把孩子抱起,身后便传来一道淡漠清冷的声音。
他猛地一僵——竟是东华帝君。
连宋心中瞬间一紧。
他比谁都清楚,东华早已忘了从前与曼娘的种种,可正因为如此,他才更怕。
怕东华偶然触起旧忆,怕一抹身影、一丝熟悉便勾起前尘,再生半点无端波折。
他如今与曼娘安稳度日,又有君吾绕膝,半点风波都不愿招惹。
若早知会在此遇见东华,他说什么也不会带曼娘前来。
东华淡淡看着连宋,语气平静:“连宋,许久未见,自你成亲后,便鲜少能见到你了。”
东华本是起了几分叙旧之意,毕竟是多年至交,往日里连宋总往太晨宫钻,三日两头便要寻来闲晃。
后来连宋不再出现,东华心底竟有几分不甚习惯,只是这般心绪,他素来藏得极深,半点不外露。
可连宋哪里敢与东华叙旧。
只怕迟则生变,更怕稍一耽搁,便叫东华与曼娘再照上面。
连宋心头发虚,强装镇定,对着东华恭敬拱手:“帝君,家事琐碎,我先行一步,改日再与帝君请罪。”
话音一落,连宋抱着君吾,几乎是落荒而逃,没有半分停留,当即便要带着曼娘回南荒,再也不回宴会。
便在此时,东华的目光,骤然被不远处廊下一道身影摄去。
是曼娘。
她立在繁花浅影之间,一身轻软宫装曳地,身姿纤柔如柳,肩线纤细,腰肢盈盈一握,乌黑长发松松挽就,几缕青丝随风轻拂。
只一个背影,便清雅绝尘,温婉中带着入骨的娇美,明明只是静立,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说不出的熟悉动人,仿佛一眼刻进心底。
东华眉峰微蹙,心头莫名一紧,脚下几欲上前,想看清那抹绝丽身影的模样。
就在这一瞬,一道娇俏身影匆匆奔来,不慎撞在他身前。
是白凤九。
她一见是东华,脸颊瞬间绯红,心头小鹿乱撞,手足无措地敛衽行礼,声音轻颤:
“帝君……凤九不是故意的,望帝君恕罪。”
东华只是淡淡收回目光,神色平静无波,对她这番慌乱悸动毫无所动。
他心中依旧念着那道背影,只淡淡想着,既是同赴宴会,稍后总会遇见。
可是后来整场宴会,仙乐袅袅,宾客如云。
东华寻遍连廊、花间、席上、殿中,
却再也没有看见那道让他心头一动的背影。
直至曲终人散,那抹身影未曾再现。
在东华未曾留意的角落,连宋也早已不在这场宴会之中。
东华立在人群之中,周身依旧淡漠疏离,心底却莫名掠过一丝极淡、极轻、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空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