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伤与痛

第十三章伤与痛

机关食堂内，朱颜本来安静地排队打饭，忽然后脑勺被弹了一下，把她吓一跳，立马回头，看到雷宇一张无辜的脸和一个狡谲的眼神，雷宇嘴巴往右边一努，朱颜的眼神跟着看向右边——邓放正若无其事地看着窗外。朱颜立刻明白过来，朝着邓放左边肩膀就打了一巴掌，邓放忍不住笑出来，边笑边揉揉被朱颜捶过的位置。旁边的雷宇和高英俊冷眼看着。

“老高，你发现了吗？咱们队里现在多了一个人！”雷宇阴阳怪气地对高英俊说。

高英俊看看一旁的邓放，故意说道：“是呢！上班的时候不觉得，下班之后还真是多了……哦不，换了一个人！”

邓放平时在队里做事严谨、不苟言笑，面对犯错的队员向来不留颜面，人送外号“邓阎王”。自从谈了恋爱，整个人都柔和起来，虽然面对工作的标准要求丝毫不降低，但是不再像从前那般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了。队里的战友们戏称朱颜就像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一般。

朱颜害羞得走开，自己拿了餐盘去打饭，邓放无语，佯怒瞪了二人一眼，随后跟上前去。打好饭菜，邓放和朱颜面对面坐着，高英俊和雷宇自觉到了隔壁桌去坐。

“老邓拿这么多虾干嘛？他现在不能……”雷宇话没说完，就被高英俊一个眼神堵了回去，立即改口道：“不能浪费……”

“多吃点！”邓放低声说道，说着，将自己盘中的白灼虾剥好，一个一个码在朱颜的盘子里。

朱颜看到不禁笑道：“邓放不愧是军人啊！连剥的虾仁也整整齐齐排着队呢！”

不等邓放有反应，隔壁桌的俩人先笑了起来。

邓放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抬抬眼温柔地看向朱颜，说道：“你给我整整齐齐一个不落地吃了啊，不许浪费我的感情，也别让隔壁那俩货白笑一场。”说完扭头撇了雷宇和高英俊一眼。

雷宇打趣问道：“老高，你也给女朋友剥虾吗？”

“雷子你在开什么玩笑，都是我女朋友给我剥好了，放我嘴里！”高英俊一脸得意地说着。

雷宇笑道：“你就吹吧，快放暑假了，等宋依依老师来咱们基地，我看你还吹不吹！”

高英俊的女朋友宋依依在市中心小学做音乐老师，每年放暑假会申请到基地小住一阵，那是高英俊一年中最甜蜜的时间，想到这里，不禁暗自高兴起来。

俩人风卷残云般吃完午饭走了，留下邓放朱颜相视一笑，继续吃饭，这时候夏鹏飞端着餐盘走过来：“老邓，你胳膊不碍事了吧？这几天的训练你歇着吧！”

“我没事，你吃完回去吧！”邓放摆摆手示意夏鹏飞先走。

朱颜听了夏鹏飞的话，疑惑地看着邓放：“你胳膊怎么了？”

“擦破点皮。”邓放轻描淡写道。

夏鹏飞怒目圆睁，显然没有理解邓放的用心：“贯穿伤！差点儿胳膊就保不住了，还擦破皮？！”

邓放无奈地倒吸一口气，瞪着眼睛盯住夏鹏飞：“老夏，吃饱了赶紧走！”

等邓放目送老夏走出餐厅，回头看一看，朱颜正一脸紧张，皱着眉头审视着邓放，邓放尴尬地笑笑：“别听老夏夸张，我身子硬得很，小伤。”

朱颜心疼邓放，也知道邓放是为了不让自己心疼才隐瞒，一时语塞，眼神里充满了埋怨：“让我看看。”

“小颜，真没事儿，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你让我看看嘛！”

“在这？”邓放尴尬得笑着。

“待会儿吃完饭去我宿舍。”朱颜的语气不容拒绝。

饭后来到朱颜的宿舍，邓放卷起左臂的衬衣袖子，在左大臂靠近肘部位置缠了一圈厚厚的绷带，朱颜满眼心疼的看着，用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肯定很疼，再硬的身子也是血肉之躯，邓放，你受罪了。”

邓放一听朱颜这话，心里那股翻江倒海般的感觉又涌上来，朱颜一句揪心的话，比他自己受伤的那一刻还要疼，胳膊流点血能忍，朱颜要心疼才是真的疼！

邓放为了让朱颜放心，赶紧把袖子拉下来，盖住伤口：“我跟你说啊，我让医生给我把绷带缠厚一点，逃避训练用的，平时不碍事，不信你看！”说着，邓放用左臂在自己面前空挥了几下拳。

朱颜明白邓放是在竭力让自己放心，脸色缓和了不少：“怪不得前几天你没来找我，偷着养伤了是吧，以后什么事情都不许瞒着我！”

邓放立正喊道“是！”随即又嬉皮笑脸地放松下来。

“你记得按时去医院换药啊，别沾水，吃东西也注意些。”

邓放抚摸着朱颜的脑袋，笑着说：“好，我记着呢！这几天什么鱼啊虾啊我都不能吃，可是你得替我吃啊！”

朱颜勉为其难地笑了出来。

两周过去，邓放康复可以复飞了，他打起十二分精神，休整了这么多日子，飞行积分落后了不少，首席试飞员他势在必得，既然选择了做“刀尖上的舞者”，就一定要用最好的状态迎接高难度的飞行，把这一生奉献给祖国的蓝天。

坐进飞机驾驶舱的那一刻，他熟练的操作和专业的素质让整个试飞过程非常顺利。然而在完成最后一个环节，准备返航的时候，飞机发动机突然出现故障，出现空中停车的特情，机舱内异常报警声不断传来！

邓放临危不惧，启用手动模式，并不断重启发动机，分析故障原因，一边积极与地面指挥中心取得联系，一边抓紧收集试飞数据。千钧一发之际，试飞局韩局长亲自上阵指挥，要求邓放弃机跳伞。邓放回应前方是城市居民区，强烈建议飞到无人区再跳伞，终于在离开居民区的一刻，邓放拉起安全拉环，成功跳伞，飞机哄的一声落在无人区……

正是邓放这一坚持，保护了数以千万计的人民财产，也保护了冒着生命危险得出的飞行数据。

航空医院的救护车呼啸而来，航医为邓放做了全身检测，所幸没有造成严重伤害，只是前段时间的左臂伤口有点红肿发炎，需要再次复健，另外颈椎轻微变形，需要每天坚持按摩。

经上级组织研究，给予邓放个人二等功表彰，加上之前的飞行积分，邓放在积分榜中拔得头筹，成为首席试飞员的不二人选！

朱颜听说今天邓放跳伞了，马上打电话给他：“喂，老邓，你没事吧？”

“消息还挺快，没事儿，多亏了你给我的平安符，保佑我没去找我爸…”

“你还贫嘴，有没有受伤？”

“没有，航医检查过了，都不用住院，我跟你说我就是幸运，上次雷子跳伞，右肩贯穿伤，左腿骨折，人还给摔昏迷了，我呢？啥事没有，嘿嘿……”

朱颜明白，邓放也是凡人，也会害怕，只是为了保护朱颜，不让朱颜担惊受怕才口气如此轻松：“老邓，下班我去看你吧。”

“行啊，你买点饭带过来啊，我洗个澡，换身衣服就回宿舍。”

下班后，朱颜去食堂买了几样菜，带去邓放的宿舍。

“小颜你来了，快进来。”

“你怎么样？让我看看！”朱颜上下打量着邓放，虽然看到邓放健康地站在那，但苍白的脸色和沙哑的声音还是让朱颜红了眼眶，她知道邓放今天一定遭遇了很危险的境遇，经历了一番磨难才站在自己的面前。

“哎呀，别大惊小怪的，要是有事我早就躺在医院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终于争取到首席了，韩局亲口告诉我的！”

“恭喜你啊！真替你高兴！”朱颜知道这是邓放的心愿，开心地笑起来，“邓首席快吃饭吧。”朱颜把饭盒放在桌上。

“呀，真不错，红烧牛腩，菜心，还有鸡汤啊，都是我爱吃的，你可太了解我了！”

“给你好好补补，我今天听说你的英雄事迹了，冒着生命危险坚持到无人区才跳的，邓放，你……是个英雄！”

“哎哎哎，别说了啊，再说下去没感动我，倒先把你自己感动哭了，我还得哄你。”邓放嘴里嚼着牛肉，一脸嫌弃地看着朱颜。

朱颜破涕为笑：“你慢点吃，喝口鸡汤……”

“颜颜……”

“嗯？”

“真好！”

“什么真好？”

“有你在我身边真好。”

一方餐桌，两人围坐，暖色的灯光笼罩着小小的空间，世外桃源一般的生活，哪怕只有这么一刻也是心满意足了。

你的身子再硬也难免受伤，我离你再远也会为你心疼。

邓放因伤休假一周，朱颜便成了特约护理员，天天一下班就往邓放宿舍跑，送汤送饭、按摩颈椎、查看伤口状况……这天是夏至，朱颜中午下班后提着凉面到邓放宿舍，宿舍没人，勤务兵说邓放临时接到通知去接受电视节目采访了。

军事纪实栏目对试飞局进行专访，邓放因功接受采访。夏清泉作为制作助理随团队前来。

朱颜把凉面放在了宿舍门口，便往回走，她心里有些不高兴，自己每天颠颠儿地跑来，临时有事也不知会一声。碍于邓放养伤期间，她也不好发作，只得撅着嘴巴偷偷生闷气罢了。走到多功能中心门前时，朱颜看到了前来采访的制作团队，她一眼就看见了夏清泉。

“这个女孩子好面熟啊！在哪里见过……”朱颜努力地回忆，忽然想到了联谊会上那一幕，“是跟邓放一起的那个黄衣女孩！”

整个下午都没有邓放的信息，下午下班，朱颜气鼓鼓地走回宿舍，心想今晚不管他也不理他了。谁知刚走到宿舍楼前，便看到邓放站在楼厅内，他高大挺拔，像一棵笔直的白杨树，风雨不动，安然矗立，见到朱颜立刻迎上前去，温柔地说道：“下班了？”

“嗯。”朱颜冷着一张脸看了邓放一眼，“你怎么来了？”

“凉面好吃，我中午没吃够，来你这里看看还有没？”邓放陪着笑脸，跟在朱颜身后进了宿舍。

朱颜将皮包往桌上一放，转身对邓放说：“哦，凉面啊，在餐厅二楼买的，你自己去看看吧。”

“咱俩一起呗，反正你也得吃饭，就当陪我吧？”邓放注视着朱颜的一举一动，伸手拉拉朱颜的胳膊，就像犯了错的孩子看着老师一样。

“我还不饿呢，你自己去吧。”朱颜嘟着嘴巴将胳膊向外一抽，甩开邓放的手，“要么……就找那个夏记者搭伴一起吃？”

“哦，那好吧，我去了？”邓放硬憋着笑，试探着说，“我真走了啊！”

朱颜不语，背对着邓放磨磨蹭蹭地假意忙碌，邓放走到门口的时候，故意大声叫了一声：“哎呀！坏了坏了……”

朱颜吓了一跳，赶紧回过头来一看究竟：“怎么了？”

“颈椎！颈椎扭到了！疼死了，动不了了！”一只手扶着脖颈处，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

“怎么扭的？别乱动，我给你……”朱颜伸手去摸邓放颈椎，谁知被邓放一把拉进怀里，抱了个结实！

“哟！这么关心我啊！”邓放的怀抱温柔又坚实，手臂收紧，朱颜被困在里面动弹不得。

“邓放！你个大坏蛋，竟敢骗我。”朱颜说着，使劲扭动身体，想挣脱怀抱却无济于事。

“别动！我的脖子刚刚真的扭了一下。”

“骗人！”

“骗人是小狗！”

“放开手，让我看看。”

邓放松了手，朱颜让他坐在椅子上，自己站在他身后，用拇指指腹轻轻按摩他的颈椎。自从邓放受伤，朱颜就跟着航医沈天然学了一套颈椎按摩手法，又自学了常见的穴位，真正成为了邓放的专属护理师。

“唔……小朱师傅这手艺真不是吹的，可太舒服了。来来来，顺便给我按按头。”邓放闭着眼睛享受地说道。

朱颜坏笑一下，伸手朝着邓放的脑袋弹了一下，随后两人都咯咯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