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斯人若彩虹，长情遇明月

邓放身体康复，经航医确认准许复飞，周末朱颜休假自己回家。

“颜颜，你前几天给我发信息说不去相亲了，是不是有男朋友了？”一回家，妈妈就着急问道。

“嗯，”朱颜含笑点头称，“我正准备跟你和爸爸说呢，我有男朋友了，不去相亲了。”

“是谁啊？”爸爸上前问道。

“你们猜呢？”朱颜笑嘻嘻地说道。

爸妈脸上却挂了一层担忧，两人对视一眼后，妈妈试探着问道：“不会是小放吧？”

朱颜点点头，调皮地笑道：“回答正确！”

爸妈没有意料中的高兴，仿佛早有预见一般，妈妈轻叹一口气，对爸爸说道：“我说什么来着。”

爸爸问道：“小颜，上次你妈妈问你，你还说你和小放没有谈恋爱，怎么现在？”

“爸，计划没有变化快嘛，怎么了？你们好像不开心的样子，小放哥哥从小就是你们喜欢的孩子啊，你们老说他懂事、聪明又孝顺，现在我跟他在一起，你们应该高兴啊！”朱颜一脸不解地问道。

妈妈拉着朱颜的手，把她拽到沙发上，坐在自己身边，语重心长地说：“小放这孩子，我待他像亲儿子一样都不为过，可是，你俩谈恋爱，我和你爸不赞成。”

朱颜彻底懵了，问道“妈，你这话什么意思嘛？你们那么喜欢他，为什么不赞成我们在一起？”

“小放如果没进试飞局，还在空五师，我和你爸爸一百个同意！”妈妈说道，“可现在……”

爸爸站在窗口，无奈地叹气道：“小放现在的工作是试飞，你应该知道试飞的危险性吧！我们也是担心你的将来。”

“我当然知道，但是……”朱颜竟然语塞了，毕竟她自己也曾经劝告邓放试飞工作的危险性。

妈妈握住朱颜的手：“没有但是，小放的这份工作太危险，我和你爸不能让你跟他一起冒险。”

朱颜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暗淡下来，她一下子站起来，不顾礼貌和教养地喊道：“你们不能这样！”

“朱颜！你太年轻，对于生命和家庭的理解太局限，我们现在完全是为了你好……”爸爸对朱颜一向和蔼，这次却如此不近人情。

不等爸妈说完，朱颜就哭了出来，跑进卧室里反锁了门。

妈妈站在门外对着朱颜严厉地大喊道：“你不要任性了，你看看爸妈现在的生活，年纪大了相互有个陪伴，你再想想邓放的妈妈，她这么多年一个人拉扯邓放，多么孤独无助？！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说道最后声嘶力竭。

朱颜趴在床上哭地天昏地暗，她从小就是这样，习惯了父母安排和主宰一切，总是缺乏一些自主意识，爸爸妈妈不赞成的事情，对于她来讲就是雷池，一步都不得越过，只能用眼泪来软化父母的心，以便达到自己的目的。

就这么哭着，周五的晚饭没吃，周六整个上午待在卧室不出门。爸妈也着急了，不断地去敲门，或是哄，或是吓唬，红脸白脸唱遍了，朱颜就是不肯屈服。

爸妈别无他法，私语片刻。

“小颜，你开门，这事情还有的商量！”爸爸的一句话，让朱颜立刻打开了门跑出来，通红的双眼，肿的如同桃核一般。

“你过来！”妈妈拉着脸，怒气冲冲地说道，“先吃点饭！”

“我不吃，爸，你刚说还有的商量？”

爸爸点点头，说道：“我去找一下关系，让邓放回空五师，或是继续执飞，或是做科研保障，只要不在试飞局，我们就同意你俩在一起。”

“你爸爸一辈子没有走过后门、没托过关系，就连你的工作他都不肯，这次真是为了你们晚节都不要了！”妈妈愤愤不平道。

“爸妈！你们让我怎么对小放哥哥开口啊！试飞是他一生的梦想，他是为了邓伯伯的遗憾才加入试飞事业，为了这个机会他苦练了多少年，受了多少罪，你们也是明白的呀！”

原本快乐的周末时光，在一片吵吵闹闹声中过了大半，最后爸爸说“自古忠孝难两全。”妈妈又说“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而朱颜，回到卧室，已经哭不出来了，她很累，头重脚轻，趴在书桌前，眼神空洞，脑袋似乎也停滞了。手里握着邓放送她的水晶小天鹅，不断用指腹摩挲着，晶莹透亮间折射出朱颜的忧愁和憔悴，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朱颜的思绪。

“干啥呢，小猪妞儿！”邓放给朱颜起了专属昵称，他说喊起来琅琅上口。

“呃……没干嘛，你落地了？”朱颜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和声音，尽量不让邓放听出什么异样。

“你傻了？我昨天飞，今天开了一整天研讨会，刚散会呢！”

“哦，今天周日了！”朱颜一拍脑门儿。

“你这个小傻子，真不愧是个小猪！”

“嗯！我就是个傻子，还好你聪明。”说着说着，朱颜特别想哭，“邓放，我想你了，我想现在回去找你。”

“怎么了？”邓放听到她的声音有些打颤，小心翼翼地问，“什么事情惹你不高兴啦？”

朱颜无声的大口呼吸几次，平复了自己的情绪：“没事儿啊！我就是……特别想你。”

一连两天，水米未进，情绪激动，到了周日晚上，本应回单位的时间，朱颜却发起烧来，迷迷糊糊之间听到父母手忙脚乱地给她量体温，拿退烧药……

虽说从小体质弱，体温却从未烧到这么高的，整个人睡也睡不宁，醒又醒不来，真把爸妈吓坏了。去医院的路上，朱颜坐在车上，靠在妈妈怀里，眼睛半闭着，还有泪水的痕迹，半梦半醒间，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

“听人说试飞员的遗孀，几乎没有改嫁的。我一直不理解，直到跟小放哥哥在一起之后，我才明白，因为她们见过了最好的人，有了最可靠的伴侣，即便肉身不再，精神却永存！那是支撑她们后半生的精神支柱。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妈妈，我见过了邓放，有了可以相伴一生的幸福，不愿意找其他人将就后半生……”这一番话，若是在平日里清醒时，朱颜绝不会宣之于口，高烧之际将心事化作呓语，却惹得爸妈也跟着流下了眼泪。

再醒来的时候，已是周一，仍未退烧但好在意识已清醒。朱颜看着自己左手打着吊瓶，记忆停留在跟邓放打电话的时候。

看看窗外的天色，便知道已是周一了，她还在努力回忆自己是怎么来的医院，这时候病房的门开了，邓放手里拿着一个小盆子走进来，看着朱颜醒了立刻走上前，摸摸朱颜的额头，轻声说道：“醒了？头还有点热。”

“邓放？你怎么在？”

“我怎么在？女朋友生病了，我来照顾呀！”邓放微笑着，蹲在床边，满眼柔情地看着朱颜，帮她把散乱的碎发拨弄整齐，“叔叔阿姨在这里守了你一整晚，我让他们回去休息了。”

“是我爸妈叫你来的吗？”

“嗯！”邓放点点头，“你把咱俩的事告诉他们了？”

朱颜听了心中一震，焦急地问道：“邓放，他们跟你说什么了？”

邓放浅笑道：“让咱俩好好相处，还说你的脾气不好，让我多包容你呢，我说没问题啊，我要包容颜颜一辈……”

“还说别的了吗？”朱颜等不及打断邓放的话。

“别的？别的没了呀……哦，还说让我工作别太累，注意安全什么的……”

朱颜总算松了一口气，暗自开心，感叹这场病没有白生。随后拿起手机给妈妈发了一条短信：“妈妈，我醒了，谢谢你和爸爸的支持！”

过了几分钟妈妈回复的：“女儿长大了，该有自己的人生，至于小放的事业，爸爸妈妈更是无权干涉，你好好休息，想吃什么让你男朋友伺候吧！”

窗外的阳光洒到病床上，朱颜拿着手机，笑容绽开在苍白的脸上。

“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没什么。”

邓放把小盆子里的毛巾洗净拧干，坐在凳子上认认真真地给朱颜擦脸，目光里，三分专注，三分含情，三分柔软，还有一分是切切的隐痛……

“我自己来嘛！”朱颜的右手欲接过毛巾，却被邓放抓住，轻轻放回床上。

邓放不理会，一边仔细擦拭着朱颜的眼角，一边念叨着：“怎么好好的就发高烧了？意识不清，还一直在流泪，看着要疼死个人……”

说话间，邓放眼睛里一片晶莹，朱颜躺在病床上，像一只慵懒的鸟儿紧盯着闪闪发光的宝石。

今年的中秋节是邓放最开心的一天，他史无前例地向大队请了假，带着妈妈和朱颜一家吃顿团圆饭。

一大早在雷宇、英俊和老夏的簇拥之下，换上新买的休闲衬衫和飞行夹克，工装裤马丁靴，一套打扮下来，整个人都散发着幸福的光芒，临走之前高英俊不忘帮他抓抓头发，搞了个帅气发型。

朱颜的爸妈住在市里，邓放的妈妈退休之后搬回了近郊老家，相隔并不远，车程两小时。邓放妈妈特别喜欢朱颜，从来都把朱颜当作女儿一般对待，如今成了儿媳，自然称心如意。

是夜，明月高悬，洒下银色的光辉，将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如梦似幻的薄纱之中。长辈们围坐一桌，欢声笑语不断，畅聊着人生际遇，邓放妈妈把戴了几十年的翡翠手镯摘下来戴在朱颜的手腕上，抚摸着朱颜的手，感叹自己的人生也算是圆满。

餐桌下，邓放的手悄悄握紧了朱颜的手，两人相视而笑，此刻的美满，堪比空中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