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三年,白玛又一次踏入了戏院。
二月红已是红班主了,名声大噪,他的票更是难求。
范离定的还是原来的第一排位置,白玛在戏开场之前到了,在她旁边坐的正中间位置却物是人非,一样的位置坐着的不是个玩意。
“呸,这什么东西?糊弄人的玩意。”
嚣张跋扈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把所有梨园能吐槽的东西都嫌弃了一遍,引得众人都往前排暗自打量。
什么玩意?
长沙城什么时候还有这种没眼力的货色,在二月红的场子里如此嚣张?
看护场地的伙计都没动静,也只是暗自把注意力往这边放了几分。
什么客人没见过,没闹起来就不理会。
其他客人更是只看了一眼就转过头,不理会不做声,只管等着看好戏。
白玛勾了勾唇,她也随大流,说不得等会还有好戏看。
“你说什么?”
“主子,是白家小姐来了。”
“白家?”
后台,听到小厮回报,正在装扮的二月红愕然起身,又缓缓坐了下去。继续着手上的动作,那发钗插了好几次都没对好位置。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仿佛透过镜子看到那个孤寂的灵魂满身的疲惫不堪。
三年了,物是人非,他早就变了!
二月红亲人接连去世,仓促接过戏班子,诸事纷杂,他的身上早没了年少轻狂的鲜艳夺目,只剩沉淀过后的成熟练达。
“是白姐姐吗?”虽然是这么问,可他也知道,不会是别人了。
“是。”小厮没有多言,只是心疼从小跟着的主子。
夫人也好,只是,只是……
那年白家小姐离开长沙之后,再没见过主子无忧无虑,眉角眼梢都含着笑意的鲜活……
最开始那会,主子消沉了好一段时间,然后又开始流连青楼,甚至夜宿不归。直到遇到夫人,他又开始只守着一个人,都说红二爷深情,为夫人一掷千金,更是收了心,一心一意。
可他从小跟着主子,主子这几年不开心。
鼓锣声起,虞姬缓步而出,转身回眸间,一眼,尽是悲凉……
“停停停,别唱了,这唱的什么鬼东西?婆婆麻麻,咿咿呀呀,听着就丧气……”
被人打断,一贯温润有礼的二月红看向闹事那人的眼神却夹杂着几分杀伐之气。
只看了一眼,二月红不再理会那人,眸光不由自主落在一人身上。
她没什么变化,二月红眼神一暗,心里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
白玛脸上没什么表情,神色冷淡一如往昔,眼神慵懒而散漫,她抬眸看了一眼二月红,眼神不闪不避,看得二月红不自在起来,眼神转向了别处,她才微微勾了下唇角。
二月红转眸看了眼门口缓步走来的张启山,很想无视他,当做没看见。
张启山,大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他难不成有闲心来听戏?二月红微微蹙眉,心情复杂。
叫嚣着闹事的人不重要,甚至看戏的客人都没将他放在眼里。
二月红不高兴的是打扰了她听戏的兴致,也让这气氛徒增尴尬,他并不像面上那般平静。
张日山出手制止那人。
张启山走到最前面,直接坐下,他看着台上的二月红,眼神又转向旁边坐着的白玛,落在她脸上的眸光却是微顿,随即又转回戏台上。
看向二月红的目光甚至含了几分笑意,能让红二爷念念不忘的女人,果然是……有几分倾城之姿。
张启山喉间微动,把玩着手指间的戒指。
直到闹剧结束,张启山才淡然开口,
“帮我查一下他是从哪个省来的,让他永远不能离开长沙……”
好好的一场戏虽然被人搅了局,很快又恢复了正常,锣鼓声起,旁边人的存在感太强,很难让人忽视。
和张家人,尤其是张启山,一起听戏,她莫名感觉有股火气一点点升了起来,白玛突然就没了心情,也不愿再待下去。
张启山虽然讨人嫌,可他抗击日本人做出的贡献却是实打实的,这是每一个国人刻在骨子里的对那一代人的尊重。
可他坑她儿子毫不手软是事实,虽然换一个角度来说,打击盗墓犯罪分子也没毛病,可这心是偏的。
身份立场,这不是她要考虑的问题,重要的是,张启山若是还要利用她的好大儿,白玛必不能容他,大不了找人替换他的位置,换一个抗日英雄。
一场戏看的心不在焉,白玛随着人流准备退场。
“白姐姐!”
二月红下了戏台,看白玛要走,下意识想上前去拉她,被小青挡了一下。二月红收回手,眼神划过一抹受伤,被这么一挡,他不知道要说什么。
“嗯。”白玛应了一声,转身看着二月红,他脸上带着妆,她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二月红的欲言又止,白玛不在意,当初的那抹红梅,如今也失了颜色,她没兴趣听已婚男人的啰嗦,和已婚人士保持距离是基本礼貌。
她只看戏,戏台下,不想有任何牵扯不清。
见他没有下文,白玛忽略他们之间都藏着事的诡异气氛,直接走。
白玛不想参搅他们之间的事,张启山显然是有话要讲,她没兴趣留下来听,让自己陷入他们的破事里。
不管是张家人,还是九门人,她还是只对死人感兴趣多一些。
白玛的态度突然间就冷了下来。
都是习武之人,对气息瞬间转变十分敏感。都感觉到了白玛厌烦的情绪,当然,她也毫无掩饰。
二月红神色黯然,张启山眸光却闪过一丝兴趣。原来二爷是……求不得,只是一厢情愿。
白玛无视了张启山探究的眼神,对着二月红微微点头,离开了戏园。
二月红在书房端坐着,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丫头坐在他面前,他都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丫头出声叫他,他才反应过来,看着眼前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丫头,二月红不知为何,眼神却有些躲闪。
“怎么了,是不是我做的面不好吃?”
二月红看着桌上微坨的面,却心不在焉,挑起吃了两口,笑着说,
“你做的面最好吃。”
丫头笑了,眼里闪着细碎的光,她伸手去擦他的嘴角,二月红下意识躲了一下,又僵硬的止住动作,任她的手抚上。
“我看你刚从梨园回来的时候就一直心神不宁,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丫头拉着二月红的手,面露担忧。
二月红拍了拍她的手,隐去了眉目间的忧色,知道她只是担心,若是不说清楚,丫头会一直担惊受怕,又要休息不好了。
“今天看戏的人多,有人在底下闹事。”
二月红垂眸,不去看丫头的眼睛,淡淡说道,脑海里却浮现出那人淡然疏离的脸。
“闹事?”丫头一惊,眼神上下打量着二月红,生怕他受一点点伤害。
“没事,小事,解决了。”
二月红微微叹了口气,就知道会这样,赶忙安抚她。
“解决了就好。”丫头似是放心了,吸了口气,又止不住咳了几声。
“怎么又咳了,煮的药吃了吗?上次煮的药,喝了之后不是好多了吗?”
二月红注意力一下全放在她身上,顾不得想别的,一叠声的问。
“是好多了,你不要担心,我这个病啊,急不来的。”
“看你整天只知道忙里忙外的,担心我,不好好照顾自己,还是听我的,多休息,多修养好吗?”
二月红要带她回房休息。
丫头看得出二爷有心事,她拒绝了二月红陪她,让桃花陪她出了书房。
他不该再想的,将纷乱的思绪一一拔除,二月红注意力回到佛爷的事上,这也是事关红家长辈的隐秘。
二月红最终还是打开了密室,在里面待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