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笔

白府盗窃之事，不了了之，没人再提，至少明面上，没人再敢打白府主意，也不敢随意调侃要做白府女婿。

没过几日，天空飘起了雪花，白玛邀请二月红来白府赏梅。

园子里的红梅开了，白玛画了一幅画，红梅冬雪，总觉得还少了点什么？

还是小青提醒，前几日二月红递了拜帖，这几日没去听戏，她忘了。

她的画，少了美人。

直到二月红打着伞款款而来……

红色长衫外披着一件纯白色斗篷，剑眉星目，眼波却柔情似水，那不点而朱的红唇，比红梅还多三分娇艳。

一举一动自带韵味，不是台上的风流婀娜之姿，而是属于男子的那种闲庭雅致。

她理解了长沙城里为他痴迷不悟的女人，十九岁的二月红正是风华正茂之年，这样一个人间魅魔，谁抵挡得住？

“能喝酒吗？”

白玛给他倒了一杯。

白玉的杯子，温热的酒色泽如胭脂一般，带着淡淡的梅香。

二月红晃了晃酒杯，香味在鼻尖缭绕，惹人沉醉。

“这是？”

“胭脂醉。”

男人没有不好酒的，尽管他进白府之前还有几分心事，见到好酒二月红也忍不住眼神一亮。

“小酌两杯还是可以的。”

“慢慢品，这酒只能两杯。”

“白家姐姐也忒小气，请我喝酒，只给两杯。”

“我怕你喝了三杯，这园子你都得飘着出去。”

白玛笑语盈盈却一本正经的说道。

她可没半点虚言，胭脂醉美丽也醉人啊！

二月红也笑了，两人聊天气氛轻松。谁也没提那些不愉快的人事。

有财有貌，有能力有手段。

点到为止，极有分寸。

既不抢生意，也不开堂口，不惹事也不怕事。

说是赏梅，便是赏梅吧。

二月红喝完一杯酒，站了起来，走到画架前站定，“白姐姐这画，没完成？”

“是没完成，你看还缺点什么？”

二月红仔细看了留白处，若非故意，这空出来的地方怎会那么惹人眼呢。

“缺了赏梅的人。”

白玛起身，拿起一旁的颜料笔，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个披着白色斗篷红衣男子的形象，他踏雪而来，眉眼微抬，无尽温柔……

“好了。”

白玛坐了回去，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

二月红站在画前凝视良久，才回头看向白玛，“这画能不能送我？”

“你若喜欢，可以拿走。”

二月红小心将画卷起，收好。随后又坐了回去，他的酒还没喝完呢。

白玛给他添了一杯酒。

凉亭四周放了炭盆，温酒的小炉子，铁片上还放了烤板栗、烤橘子，那橘子个头小小巧巧，一个个的十分可爱。

两人聊了春花秋月、夏荷冬雪，聊到了琴曲，二月红要给她单独来一段贵妃醉酒，白玛让人取了笛子，要给他配乐。

二月红白玉似的脸颊染上了两抹胭脂色，眸色水润多情，“我还要。”

“不行。”白玛断然拒绝。

“好姐姐，只添一杯，我保证不再要了。”

白玛神色犹豫，再喝真醉了……

“好姐姐……”美少年水润的眸子期待的望着她，只是一眼，白玛妥协了，她对漂亮的人没什么抵抗力。

二月红端起酒杯，踉踉跄跄站起身，一步一挪间眼神变了。

那两抹红霞似乎都多了几分忧愁……

倾国倾城的贵妃，也只能从这一场醉里寻几分真我……

二月红是被送回去的，他醉了，也很高兴，眼角眉梢都是笑。

“少爷，你去了一趟白府，就变得不一样了。”

“你不懂！”

二月红松了松衣领，被小厮扶到床上。

这么开心吗？小厮是不懂，人怎么可以变得这么快。

一提白府，眼神都亮了，少爷完了，这次是真的栽了。

第二天起床，二月红还在想白玛。

一个人的曲子，会透漏很多东西，从她的笛声中能听出从容不迫、坚韧洒脱意境。

这不是一个心有鬼蜮伎俩的人。

她心性坚定，内心强韧，有着令人安心的温柔。

“去打水，我要洗脸。”

“就在外间呢。”小厮叹了一口气，他是端着盆进来的，少爷都没注意看。

二月红换了衣服，一件黑色缎面暗纹长袍，外套了一件白色兔毛皮草短款上衣。

“以前白姐姐送我的帝王绿手串呢？”

二月红整理着衣领，一边问小厮。

“您不是不带吗？都收起来了。”

小厮面露无奈，少爷是真的忘了，他指了指床。

“您床尾的暗阁里，都在那放着呢！”

二月红找出手串，缠了两圈在手腕上，又拿了红玉扳指戴上。

看他装扮，小厮问了句，

“少爷，您要出门吗？”

“我去戏班子。你别跟着了。”

说话间，二月红就出了房门。小厮站在门口，

“您早饭还没吃呢……”

“我去街上吃面。”

二月红走在街上，那串珠子挂在他手上。

初见面时，她坐在台下，正和齐铁嘴聊天。

她很美，是明媚又端庄的长相。穿着与时下不符的明制衣衫，却并不显得突兀，古典婉约的气质在她身上，恰如其分，刚刚好。

她如青葱般白皙娇嫩的手指拨动着手里的珠子，并没有第一时间去看他。

他一开腔，她淡漠的眼神看了过来，那双漂亮的眸子中没有情绪。

她对声乐很敏感，这是二月红的第一印象。

一场过半，她的情绪变化了，眼神不再那般无聊，她淡然自若的目光追随者他，带着一丝轻松愉悦。

他取悦到她了！他心里既有一丝得到认同的开心，又有一丝羞恼，为她毫不遮掩的喜爱。

所以，他鬼使神差地用手指点了她，退场后，他心里似有后悔，不该冲动，明明只是陌生人。

小厮送来了她的打赏，是那一串挂在她手上把玩过的帝王绿手串。

他吩咐小厮收起来，带回了府里。

明明是寒冬腊月，二月红的心情却像是春日里满山开遍的花，明媚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