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玛迷上了听戏,只要二月红出场,她都不落下,对二月红的喜爱,长沙城人尽皆知。
白玛肤白貌美,家财丰厚出手阔绰。
长沙城内津津乐道,传闻这位白家小姐在追求二月红。
两人容貌匹配,站在一起极为养眼。
短短两个月,冬日寒风凛冽,仍旧没压下熊熊八卦之火。
戏院后台,二月红正在卸妆。小厮捧着托盘匆匆而来。
“少爷,白姑娘又打赏了。”
“是什么?”
“您看。”
托盘上放着一枚红玉扳指。
小厮从小跟着自己少爷,眼力见是有的,这红玉扳指,虽不是老物件,料子是极难得的。
这白家小姐给的实在太多了。
“少爷……”
小厮欲言又止,两个月不断的打赏,这都不是财大气粗的事了。长沙城内风言风语的都快把他家少爷淹没了。
这东西收的扎手。
可这客人打赏,是规矩。
白家小姐给的都是好东西,一件都是难得,少爷攒了一箱子,都好几十件了。
手串、玉佩、扳指,上次还给了一只粉色冰透的玉镯子,各式各样的随身小物件,她当天带什么,随手就给什么,她给的随意,小厮是越来越胆战心惊。
这么些东西砸下来,把他家少爷打包卖了都绰绰有余了。少爷一月才二十块钱月例,不登台赚钱都不够他花销的。
二月红性子温润通透,交友广泛,上至九门世家,下至贩夫走卒,都能说的着话,他又是个手松的,每月手里确实没什么闲钱剩余。
“放起来吧。”
白家小姐若是普通闺阁女子,这些东西,二月红自是不会收的。也会好言劝其收回,不可沉溺。
可白家小姐,不是普通人。
霍家女子当家,家底丰厚,可家主也未必敢两月内拿出这么多东西随意送人。
二月红只觉得,来者不善!
只看这白家小姐想要什么了?
“少爷,会不会不太好……”
自家少爷这么心安理得的收下,这也太……
“给就收着。放好。”
小厮暗暗叹了口气,少爷每次收到什么东西,第二天一准传的长沙城都知道了。
一共多少件东西,少爷不一定记得,长沙城百姓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都知道少爷手里有好东西。
上次去春风楼,还有姑娘想讨要一件紫水晶手链,少爷给拒了,换了别的东西给她,很是哄了半天。
少爷现在春风楼去的都少了,架不住姑娘们热情。
少爷少跑几趟春风楼也算好事,可这白家小姐也太吓人了。
同样的事件又在重复。
“这次又是什么?”
“不知道,您自己打开看吧。”
又一次登台过后,这次白家小姐给的东西,用一个紫檀木小方盒装着,小厮没敢在人前打开,直接拿到后台。
二月红拿过盒子,看了一眼又合上。
“拿着我的拜帖,你亲自递到白府,看白家小姐哪天有空,时间合适,我上门拜访。”
二月红暗自叹了口气,比耐心,他输了。
盒子开了一瞬又关上,小厮眼尖还是看到了。
“……夜明珠!”
一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价值连城的夜明珠?这都行?
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少爷也到了该娶妻的年纪了……”
“滚!”
“小的这就滚!”
“别忘了,今天就送。”
“放心吧,少爷,我马上就去。”
“希望来得及。”
二月红坐不住了,财帛动人心,再这么送下去,就要出事了。
九门,自来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有能者居之。他红家也不是没对家,想把他家拉下来的敌人,多了去。
只白家小姐短短两月展现出来的财力,这过江龙,还是搅乱了这长沙城暗中势力。
漏了财,谁能不眼红,只要有人动,下一步,就是威了吧?
不管别人怎么看,他红家既然被她挑中,拿来试刀,他就不能退缩。
长沙城里终是有人坐不住了。
内贼通外鬼,白家仆人伙同外人,进府盗窃库房。
两个月,白家本地招来的仆人早就摸清了主家信息。
一主一仆,同进同出,贴身保护,主家有个常年在外的弟弟,两年多无音信,下人们猜测,这乱世人命如草芥,出门在外不归多半是没了。
一主一仆离了老家,避居长沙城,管家和仆从都是半路招的。
她那侍女是个练家子,功夫好。
可他们长沙城藏龙卧虎,有的是英雄好汉。早就按耐不住了。
这娘们穿金戴玉,万贯家财便宜了一个戏子,还不如借他们兄弟花花,哥哥们好心,说不得还给她白家留个种。
月黑风高杀人夜。
白家侧门悄悄开了。一伙人脚步轻盈,摸了进来。
“处理好了。”
领头的黑衣人问了句。
开门的人转身把门关好。
“迷药下在水里。晚饭后都睡得沉,保管一觉睡到明天早上。”
白家一大半下人都是本地招的,他们只求财,犯不上灭口。
“那个侍女呢?”
“下了三倍的量,江湖高手也得蒙。”
“先去库房搬东西。”
“钥匙呢?”
“早从管家那摸来了。”领路的晃了晃手里的钥匙。
领头的黑衣人脚步一顿,突然升起一股不太对的感觉,说不清楚,太顺了。
那感觉只是一瞬间,领头人看着漆黑一片的房屋,不再说话,一伙十几个人摸黑向着库房走去。
等到了库房,领头的拿过钥匙,打开锁,库房厚重的门被推开,他留了两人在外守候,其余人都跟了进去。
领头的也没注意到,给他开门的内应,是最后一个进去的,他进去时,还贴心的关上了库房门。
库房外面守候的两人一声不吭,顺着墙倒地上了。那轻微落地声正好被关上的门掩藏住。
等人都进来了,领头点了灯,一时间震惊的什么都忘了。
“好多。”
库房面积不大,东西不多,中间空地放着十几口箱子。墙边做了半圈架子,单独放着一些小盒子。
有手快的掀开了箱子,金光扑面而来,是一整箱金条。
垒起来的两层箱子,上面一层都被掀开,五口大箱子,两箱金,三箱银。半人高的箱子,全是金银,没有比这冲击力更大了。
领头的都有些愣了,还是小看了,没想到这么多金银储存。
这时候,进来的人都被这些金银冲昏了头脑,都忘了,白家主仆来长沙时,只是一辆马车,是带不了这么多金银的,十几口的大箱子,装的实在,两个人都抬不动一箱。
这些东西,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好看吧?”
“好看。”
领头的点点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金银堆在一起。
“我也觉得好看。看完了,是不是该办事了呢?”
“是得搬。”
“唉,没意思。”
“都说了没意思,你非要陪他们玩。”温柔体贴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库房门什么时候推开的没人注意到,白玛出声,他们才反应过来。
管家打着一盏灯,白玛就站在库房门口,看着十几个黑衣蒙面的人,一点兴趣都没有。
“别见血,脏了我的地。”
“是,主子。”
白玛接过管家手里的灯,转身离开了。
管家贴心关上了库房门,等了一小会,确定白玛走远了,才淡然说,“小青姑娘,主子的话,您听见了。”
“行,你来。”那内应脚下一蹬,站在了箱子上面,他盘腿坐下,一手托着腮帮子,丝毫没有动手的打算。
管家活动了一下手腕,抬起脸微微一笑,在在昏暗的灯光下,阴森又诡异。
不过十几分钟,所有人都躺在了地上。
“小范,我可搬不动。”
“小青姑娘说笑了,怎敢劳您大驾,您回房歇息,这些累活,我来就行。”
“成,那你受累,回头,我请你吃饭。”
“那就多谢了。”
小青随手撕下了面具,扔在地上,“太粗造了。”
范离行了一礼,小青摆了摆手,出去了。
第二天,城门一开,外面靠着城门坐着的一群人朝里面倒了下来。
天还不亮,城外等着进城的人不算多,三三两两,这一群人围着城门口坐,黑压压一群,也没人敢过去。
城门一开,才发现了不对劲,守城门的拿灯一照,这些人都是眼神惊恐,面带痛苦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浑身软绵绵的就躺在那。
这些人,守城门的人都熟,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他也不敢搬动,赶忙叫人去通知他们堂口负责人。
“怎么办?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不能堵着门。”
“叫几个人,把他们先搬进来,挪一边。”
看那穿着就不像是去办啥好事,这是栽了,被人收拾了。
“头,挪了。”守城的小兵擦了擦冷汗,咽了口唾沫,小声说,“头,那一帮子被人卸了全身关节,全身上下软的跟面条似的,只剩眼珠子能活动。下手的人,太狠了。”
“我也看了,头,我家传的手艺,我没继承几分,眼力还有点。这不是个容易的活……”
“长沙城里最有名的骨科大夫,都没这手艺。”
他抬眼不着痕迹扫了一圈看热闹的人群,脊背发凉,压低了声音,才又说道,
“不只是胳膊腿,是全身所有能活动的地方,手指节都折了,下手不止得狠,还得快速、准确。没见一丝血,舌头都没破。这不是常人的手段,这些人,治不好了。”
这一伙人是地头蛇,势力虽比不上九门,可也是在九门之下,数得着的,下手狠辣,没个规矩。
他们这些守城门的,眼睛最尖。来来往往的人,哪些人出去,哪些人没回来,带了什么回来,非战时,看城门是最苦闷的活计,捞不到什么油水,外来的驻军是看不上这些活计的,都是临时招募的本地人多一些。
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他们和暗中盘踞的江湖势力多少都有一些关系。
江湖打打杀杀,你来我往看的多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最好不要多嘴。
“长沙城里没有这手艺……”
领头的看了一眼这小子,那就是外来的。
最近最有名的外来户,只有一家。
试问谁没动点小心思,财帛动人心,也扎手,这伸出去的手,折了。
“告诉手下兄弟们,别动什么歪心思。”
“哪敢啊!”
私下里,谁不做点美梦,幻想自己做了白家女婿,娇妻美眷,万贯家财。
可咱们皮粗肉厚也不是那块料,当谁都是二月红那般细皮嫩肉的美男子。
只能暗搓搓偷偷地羡慕嫉妒恨,白家小姐出门,兄弟们遇见了,是积极,帮个小忙,跑个腿,送个东西,也能混个茶水费。
白家小姐温柔大方,怜贫爱幼,手也松,正经人谁会看不惯她。
没想着,人家身边有能人异士。
他们这些寻常百姓,最不敢得罪那些高人,怎么死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