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笔

张家人要守的，就是这只麒麟。

张家人用世世代代的守候换来了长生。

直到最后一丝麒麟血脉彻底消逝。

张家人最开始，应该是修行者，和麒麟族也是能沟通的。

世间没了灵气，妖族无法生存，血脉凋零。

修士没了灵气也不行，没了修为，只能沦为普通人，生命脆弱短暂。

所以，他们达成了共识，签订了契约。

血脉传承只会越来越稀薄，张家不与外族通婚，只为延续血脉。

可人是最复杂的生物，他们群居，学习，交流，有了人伦，渐渐的，有了外家人出现，本家血脉纯粹者越来越少。

没有灵气不能修行，他们只是生命长一点的普通人。张家先人估计也没想到后人这么废。

保护机制让他们根本不记得青铜门里的事，他们进来是做什么。

最初定下的守护和十年陪伴，张家人全忘了。

天授，让他们想起最重要的任务，记得青铜门，十年守护，再多就没有了。

一旦进入青铜门，保护机制启动，只能睡上十年了，在门内，陨铜会对人体有影响，他们在睡梦中看到什么，就各有缘法了。

张家人醒来只记得任务完成，走人。然后，等待下一次。

若是倒霉一点，遇到阴兵借道，保不保活就更悬了。好奇心再强一点，上了黄泉路，普通人更是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张家只剩最后一个族长了，就是她儿子。

契约在这一代就会终止。

不是张家没了麒麟血，就是世间没了最后一个麒麟。

是不是她儿子来守，都无所谓。是不是麒麟血也不重要。

末法时代，从两方无法交流开始，最初的诺言就变质了。

索然无味。

谁来守都行。

大致搞清楚这一切起源，白玛便没了兴趣。

“你要走了？”小麒麟看她要走，那一双琥珀色的清澈大眼瞬间没了神采，黯然失望。

“嗯。”

“你还来吗？”

“不知道。”

她没忘了，这个小麒麟醒来时说的话，话里漏洞百出，忘川河那边才是麻烦。

她身上的阎王血脉，当年在雪山，为了修炼她用天材地宝提纯了。

能让它认错为新的冥王，以前的冥王，去哪了？

坑爹的小花。

白玛这身份是个大问题。

她好大儿身上也有阎王血脉的。

娘俩的事，她感觉没完。

白玛都准备走了。

突然又听到它喃喃自语。

“阿途死了。我也快死了。”

“没有冥王，这里也会消失。”

“阿途说，没有冥府，死灵无处可去，长期在人间徘徊，会出乱子的，人间将变成炼狱。”

白玛的脚步停了，她回头看着那只话里有话的麒麟。

活的久了，果然没一个单纯的，尽管它让自己看起来活泼开朗、单纯无知，对她们毫无防备之心，什么话都往外说。十分话里九分真，藏了一分最重要的。

“你想说什么？”

它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近白玛，抬起头，那双兽瞳认真的盯着她的眼睛，

“你是新的冥王。”

……

忘川河畔

小青抱着化形白色小狮子模样的小麒麟。

白玛打量着那艘破船，破破烂烂飘在河边。

很破很烂，但好像还能用。

白玛跳上了船，船上无帆也无桨，船头竖着一根木杆，上面挂着一盏没油的破灯，

“行船不用桨，要点灯，一分魂，两分魄。”

小麒麟提醒。

“哪来的魂魄点灯？”

“我也是听阿途说的。”

“用灵力试试？”

小青指尖一动，灵力燃起的小火苗，烧着了灯芯。

小破船动了动，缓缓在河面游动……

想要灯不灭，就要源源不断输入灵力保持。

“怎么样？”

“还行。”小青点了点头，八十一块灵石满格电，这点输出，小意思。

河水黑沉，不见光亮，唯有船头一点亮光，看不清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小破船靠了岸。

下船后，只有一条路，路两边都是迷雾，顺着石板路往前走，路的尽头是一座城池。

酆都城。

城门大开，空无人烟，一只鬼的踪迹也没有，这就是一座空城。

荒凉、冰冷……

走入城内，残破、脏乱，像是被狗啃了一样的房屋。

路过这些残破的街道，往中心走，在最中心位置有一座内城，相比外城的破败，这里要稍微好一些。

不残缺，可也是灰蒙蒙的一片，像是皇城，白玛的目光停在一座大殿上，不是因为它坐落在正中位置，也不是它最高最显眼。而是，它在发光……

在一片灰暗中，柔和温暖的光线透过门窗，就像是在引起她的注意。

走过三层楼高的台阶，她站在门口停顿一瞬，然后直接推开门，大殿空旷，唯有最深处，那张石桌上，摆放着一方玉玺，发光的就是它。

白玛走上前看了一会，没动。

一声不吭转身又走了。

“怎么走了？你不拿吗？”

小麒麟看她没动玉玺，张嘴问。

“这东西好拿吗？”

一路走来，连个鬼影都没有。

“有些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你看那外面破败的，你知道运转一个冥府需要多少灵气？”

“连个鬼差都没有，光杆司令一个。呵！”

“谁爱管谁管，我管不了。”

白玛走出了大殿门，抬脚就要下台阶。

“小月，别走。有好处！”

白玛脚下不停，就当没听见。

“小月。加价了！小天道报酬加倍了。”

“先别走，你先听听！”

“行，你说。”

白玛直接坐在台阶上，等着小花开口。

“等这边运行完善，除了一丝规则之力，冥王印咱们可以带走，其他的，你相中什么都可以带走，你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小月，发了呀。”

“这里太空了……”

要运转起来，没有灵气支撑，需要耗费大量灵石。

“小月，人间正逢乱世，咱们不缺劳动力。”

小花还在努力争取。

“大把的灵魂无处安放，正是好机会。”

“你要我一个个把他们带回来吗？”

引魂需用印，她自己去带，多大的工作量？

“谁管理？”白玛又提了一个问题。

小花停顿，思索了一会，死道友不死贫道，给别人挖了好大一个坑。

“你看张家人怎么样？”

小花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

“张家只剩张起灵一人了。”

小花知道白玛没想起来，提醒她，

“不是的，你看看那个小麒麟，张家人身上天授解除了，但是他们还有麒麟血，哪怕他们不履行义务，他们还可以活很久。让小麒麟把麒麟血收回来，既然想做普通人，那就做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

白玛扭头看着小花，这缺德玩意坑起人来是一点也不手软。

“……你真狗啊！”

“那我下次变个狗，比熊怎么样？”

“……行。”

说你狗都是夸你了，你心真大。

白玛想了想，别说，这事还真成。

“先找张家人？”

小花灵机一动，又出了损主意，

“还有汪家。那些人简直是劳模啊，不怕苦，不怕累，死也不怕，就想长生。小月，满足他们。”

“张家人宅，在哪里宅不是宅，放酆都城，做文职，一般小鬼也打不过他们，就很合适。”

“汪家人身手也好，天天追着张家人杀，做鬼差，就很适合，他们闲不住，天生劳碌命。”

小花越说越来劲，

“还有一堆九门人，最会看阴宅了，管建设的也有了修城池的也有了。”

“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还有点搞头。”

“是吧？”

小花得意洋洋，怂恿她，

“拿？”

“干了！”

青铜门一行，白玛收获了冥王印和小麒麟一只。

在冥府敲定了三方协议。

白玛接手冥王之位，小麒麟搞定身负麒麟血的张家人。

与天道的私下协议。

白玛借冥王印直接开界门回家。

抓捕张家人行动正式开始。

一九二七

“签下这份契约，你便是冥界人间行走。除非解除契约卸任，终身不可背叛。”

“我愿意！”张海明跪在地上，咬破手指，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被汪家人追杀到走投无路，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小青拿过契约书交给白玛，白玛盖上印章，

“契约成立！”

小青给了张海明一方小印，这方印信上收录了张海明一丝魂力，别人是用不了的。

人间行走的责任义务已经在契约书中写明，张海明便负责海城这一座城市，在鬼差忙不过来的时候，查缺补漏，处理灵异事件，将亡魂送往地府。

一年时间，她跑遍了全国各地，安排好所有地区负责人。比她好大儿都忙碌，有时候也会遇到张起灵，白玛隐藏着没现身，远远看过一眼就走。

有时候又会跟在张起灵后面捡员工。

张家分崩离析，遭到了汪家不死不休的追杀。近几年，死去的张家人和汪家人，比她找到的人间行走要多。

死去的亡魂全部拉去忘川水中泡一泡，醒来记忆全消，张家人赐姓谢，汪家人赐姓范。

又招聘些生前聪明正直无私之亡魂，做了判官处理公务，基本配置算是起来了。

白玛一共招了三十多个人间行走和三百多个冥府鬼差，至于一方鬼差下有多少个小鬼跑腿，就不是她管了，工资不归她出，各地区自付。

地府人员基本安置完成，第二年地府建设也开始了。

一九二八年

忘川河渡口

摆渡人数量增加了五位，不再是破破烂烂的小船，全是黝黑的新船，员工披着黑斗篷面部位置空洞无一物，只能看到两簇绿幽幽的冷光。

阴森森凉嗖嗖的感觉，果然是地府标配，倒也不必这么认真。

“……这船颜色是不是应该换个色，这都跟黑水一个色，眼神不好的，上个船一脚跳河里了。”

“行，回头安排。”

带着圆眼镜的西装青年面容平静，掏出随身带着的本子、钢笔，认真记下。

“小李，外城建设的如何了？”

半年前来，城内也只是修建好了一个街区。

酆都城

进入鬼门关，走过黄泉路，渡过忘川河，跨过奈何桥，才能进入酆都城。

进入城内，划分十个街区，最外围为十区，依次向内延伸，到内城城墙，内城最中心是王城，

围绕着王城的是三生池水。依次往外延伸是各部门办公处，公职人员的住处。

小李负责外城建设，那是等待转生的普通灵魂安置处。

内城不一样。

内城建筑全是由灵力所化，灵气值充盈，城内自然随着灵力而生。

三生池畔的杨柳树带着点点星光，美不胜收，那都是她的心在滴血。

开启城内阵法，建设内城，花了半个月时间，耗费了她库存的大半灵石。

难怪冥府没落，这灵石消耗的速度，谁养得起。

这前期投资……花的她心肝颤。

一路走一路看，从外向内，外围已经完成了七个街区建设，

“这么快？”

“各地送下来的灵魂越来越多了。没有先送去审判，而是先拉来做工，工程进度自然就快了，都是各个部门配合的好。”

小李推了推眼镜。

招工和服役自然差别大了去了。

当然，他是不会和冥王说，这些灵魂来了之后，先请他们游览了一遍地府名胜古迹，然后，才心平气和商量，罪孽深重的做工抵年限，无罪孽加身的，自然会给开工资，生逢乱世，投胎转生也不是好出路，现在努努力，也能等个好一点的出路。

大家都很和气，相处很愉快。

“嗯，很不错！”

白玛很满意，小李工作积极性很高，不枉她费了点心思挖的人。

冥府建设的速度她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