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
蹲在墙角的少年不敢置信的看着从他面前走过去的人,愣愣的有些回不过神。
“……”张起灵侧头看了他一眼,眸光平静无波。只是看了一眼,张起灵确认不认识他,这人是叫他?
这条胡同前后没有别人了。张起灵只是微微顿了一下,脚步却没停,从少年身边走过。
“族长!”
张九日看着那张刻在他心里的脸,想上前又不太敢认。
张起灵看他的眼神太陌生了。
张起灵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银灰色羊毛西装,面料考究,细节精致,一对蓝宝石袖扣和钻石领夹,看上去就很贵,脚上黑色牛皮鞋,张九日只是扫了一眼,那鞋看上去就很柔软舒适……
从头到脚的精致,像是哪家的矜贵少爷。
这和他印象中的族长相差太远了。
张九日反而犹豫了,眼见他都走了,又试探地喊了一声,“族长!”
张起灵没有答应,脚步却是停了一瞬,没有回头,而是冷漠的说了句,“你认错人了。”
说完,张起灵直接走了。
张九日愣愣地停在原地,声音也一样,他不会忘了的。
张九日一脸不可置信,族长竟然不认他,他等了那么久,父母也不在了,族长也不认他。
张九日不甘心,他跟了上去。
天已经黑透,冷风彻骨,张九日缩在一家门口墙角处,他看见族长就是进了这一家。张九日目光盯着大门,他不敢上前敲门,也不甘心就此离去。
犹豫中就缩在族长门口等待着,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离开,也不知要去哪?
夜渐渐深了,张九日抱紧自己,这样会暖和一些,张家人和别人不一样,他们习惯了离群索居,少与外人交流,他本就内向,不爱说话,没了父母之后,更是远离人群,躲躲藏藏,融不进普通人生活。
好不容易有了点族长的消息,他找了过来,满怀希望,可族长不认他。
张九日抱着自己,将头埋在胳膊里,无声的掉着眼泪。
不知过了多久,张九日感觉脑袋上有点温暖,他疑惑的抬头,一盏琉璃灯就在他眼前,他的眼睛有些酸疼,拿袖子揉了揉,那灯还在,他顺着灯往上看,是穿着一身银灰色长衫的族长。
“跟我来。”张起灵的声音冷淡一如往昔,对张九日来说却温暖如春风。
张九日脑袋炸开了花,瞬间一片空白,只能愣愣地跟着进了门。
穿过影壁,走过回廊,张起灵推开虚掩着的门。室内点着几盏灯,并不昏暗。张起灵看向正堂东侧,叫了声,“母亲!”
张九日跟着看了过去,上首的罗汉床榻端坐着一位穿着袄裙的女人,灯光映照下,美的仿佛不似真人。
族长就站在她旁边,她的眼睛看过来,张九日不由得腿一软,跪了下去,“老夫人!”
这一声“老夫人”叫的,白玛都愣了。第一次听人叫这么新潮的称呼。
“张家人?”
“是。”
“起来吧,去一边坐着。”
张九日听到叫起了,这才起身,往前看了一眼,族长还站着呢,他更不敢坐了。
椅子上的坐垫,比他衣服干净太多了。
张九日局促不安地站着,也不敢往上乱瞟。
白玛看张九日不自在的站着,也无所谓他坐不坐,只是一个张家小子,也不重要。
“你叫什么名字?”
“张九日。”
“张家不是散了吗?你怎么想来找小官?”
张九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小官是族长。
“族人都散了,我父母……也不在了。我,我在等族长出来,后来他们说族长走了,我听到消息说有人在北平见过族长,我就来了。”
张九日神色黯然,心里难过,声音也低了下来,
“……族长不记得我了。”
张家人还是关注着张起灵的,张起灵的行踪他们一直都知道。白玛也没有隐藏,只要不来打扰,她也不在乎他们是否躲着。
张家人内部四分五裂,看起来信息不流通啊,至少眼前的小子,似乎是被抛弃了。本家和外家……区分的很明显。
张九日简单说了这几年的事,断断续续交代清楚,不知道为什么,在白玛面前他不敢有丝毫隐瞒,说完话就低头站着,整个人显得局促不安。
“你们族长失忆了。”
白玛淡淡说了一句,别说他了,小官忘的东西多了。
“失忆?”张九日看了一眼张起灵,见他面无表情微微点头,给了他一个眼神,张九日心里最后一点不甘心都散了,族长眼里还是有他的,虽然他什么都忘了。
比起以前眼神中空无一物,现在能给他一个眼神都算好的。
“是的,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少年人的心思一览无遗,能执着追着张起灵几年,这小子的心性还是可以的。
“你有地方去吗?”
“没有。”张九日低下头,低声回了一句。
“那就先在这里住下。”
白玛看着局促不安扣着手指的少年,没有再询问他是否愿意,直接敲定留下他。
张九日看向了张起灵,他点了点头,
“住下。”
“小官,你先带他去客房安置。”
张家族人虽然抛弃了张起灵,但也时刻关注着他。所以,如果没有她来这里,他们也一直看着小官浑浑噩噩的活着,却不管一点。
白玛对张家人是没有好印象的,对张九日却没那么多敌意。
这少年能等张起灵几年,还能得到一点消息就找过来,不说别的,就这份把张起灵放在心上的一份心意就难能可贵。
至于以后这份心意是否能长久?
只要小官喜欢,张九日的这份忠心必然会长长久久。
第二天,张九日早早地起床,客房里放着新衣服和洗漱用品,他收拾好自己,就去了族长的门口等着。
张起灵已经起床了,洗漱完了时间还早,每天早起他都会在前院锻炼。张九日来了,他就带他一起。
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
张九日眼神追逐着张起灵,时刻关注着他,族长做什么都好,他都默默跟着。
族长去锻炼,张九日更是不会反对。只要跟着族长,他做什么都行。
前院院里放了武器架,张起灵打了两套拳热身,又拿刀练了几遍刀法。
张九日却在一边看着他。
张起灵停下,“你不做早课吗?”
“我也可以吗?”张九日没想到族长还能关心他,眼神瞬间一亮。
“嗯。”
“那我练练拳。”
张起灵往一边挪,给他腾了地方,两人互不打扰,各练各的。
张九日时不时看一眼张起灵,从昨天到现在,都好像做梦一样,不真实。
张起灵锻炼完带着张九日去浴房冲洗,回房间换了衣服,才带着他穿过正堂往后院去。
厨房和餐厅都在后院。
母亲和青姨住在后院。
他一个人住前院,会客厅也在前院。
还没到厨房就闻到了饭菜香。张起灵眼中有了期待,不自觉走快了几步。
“青姨!”
“小官,厨房还有几个菜,你去端来。”
“还有你,叫九日是吗?你也去,跟小官一起。”
“好。”
被指挥着干活,张九日反倒有点开心。
他跟着张起灵去厨房端菜放在小花厅里,等他们把饭菜都摆置好,白玛也过来了。
四个人,六道菜两个粥,配了小花卷和奶黄包,分量都足足的。
其中一半都是张起灵爱吃的酸甜口味的菜。
小青以前只做她爱吃的,有了张起灵,小青的心偏了一半。
饭桌上没人聊天,饭菜大半进了两个小伙子肚子。
张九日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吃了两筷子,心思都被饭菜吸引。
等白玛她们停了筷子,示意他们两个继续吃,才又将剩下的一半饭菜和族长分着吃完了。
年轻小伙的饭桌上是没有剩菜的。
张九日留了下来。
一九一九年,又是一年春,在北平待了三年,白玛带着张起灵一行人一路往南。
中途变换户籍,伪造身份。
对外称是一对姐弟,带着仆从。
他们此次的目的地,是杭州。
一个地方生活三年就够了。
“来,叫声姐姐。”
“……母亲。”
“小官叫不出来啊,怎么办呢?”
白玛甩了甩手上的户籍,这还是好大儿自己去办的。
张起灵知道自家母亲平日里喜欢开他玩笑,他配合的露出了一丝羞涩,母亲才放过了他。
架着马车,一路游山玩水,走走停停,遇见喜欢的地方就多待些时间。花了一年才到了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