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相夷在一片温暖的阳光中悠悠转醒,眼帘微启的刹那,窗棂间洒落的金色光束直刺瞳孔,他不自觉地抬手遮挡,眉头轻蹙。
朦胧的光影中,一张稚嫩的小脸渐渐清晰起来,那是个身穿粗布麻衣的小童,正俯身关切地注视着他,眼中带着几分好奇与忐忑。
“大哥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小童的声音清脆,透着掩饰不住的关切。
李相夷艰难地撑起身子,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简陋的茅草屋中。
屋内陈设极为简单,仅一床一桌,别无他物。他的视线落回面前的小童,微微一怔,原来自己是落海后被人救了。
小童见他沉默不语,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声音再次响起:“大哥哥,你还好吧?”
李相夷回过神来,凝视着小童,声音略微沙哑:“哥哥无事。这是哪儿?是你家人救了我?”
“这里是东海柯厝村。”小童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白牙,“是一个漂亮哥哥带大哥哥来的。”
小虎子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般滔滔不绝:“漂亮哥哥带大哥哥来的时候,下着好大的雨!大哥哥浑身都湿透了,还满身是血,可吓人了。不过幸好漂亮哥哥会看病,他把大哥哥的伤都处理好了,还帮哥哥包扎得妥妥当当的。”
小虎子现在都还清楚地记得,那日夜晚,他和爷爷都准备关门睡觉了,突然看到一个身穿白衣的漂亮哥哥带着浑身是血的大哥哥过来。
当时还把他和爷爷吓了一跳,爷爷本不想收留人的,但是见哥哥浑身是伤,出于心善于心不忍,就收留了漂亮哥哥和大哥哥两人,在这偏屋里安置下来。
听着小童稚嫩的话语,李相夷心中微动。从这孩子的描述来看,救下自己的是一个容貌出众且精通医术的男子。
思索片刻,他眼波流转,语气柔和了几分,继续问道:“小朋友,那爷爷和漂亮哥哥现在在何处?”
小虎子歪着脑袋想了想,答道:“爷爷外出捕鱼去啦,漂亮哥哥也跟着去捞东西了。”
“哥哥来你们家几日了?”
李相夷继续追问。
小虎子扳着左手手指数了数,“唔,三天了。”
“除了漂亮哥哥外,还有没有其他哥哥姐姐来找过哥哥?”
转眼已经三天了吗?四顾门此刻怕是乱作了一锅粥。
阿娩想必也已得知他坠海的消息,她若寻不到他,定会心急如焚吧。
提及四顾门,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向那五十八位追随他而来的弟兄。
雷火爆炸的瞬间,那些鲜活的生命被无情吞噬,尽数葬身于滚滚火海之中。
他们明明是带着信念跟随自己而来,可最终……想到这里,李相夷的心如刀绞般痛楚,几乎无法呼吸。
“没有呀,这些天都没有外人来过。”
没有人来过。
听到这句话时,李相夷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
然而,他很快便将这份沉重压回心底,试图自我疗伤、安慰自己:是这村子偏僻至极,四顾门的人找不到这里也是情理之中。
这样的理由虽单薄,却成了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大哥哥,你睡了这么些天,肯定饿了吧?”
小虎子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相夷,语气里满是关切,“我这就去厨房给你拿鱼粥。”
话音未落,他已像只小兔子似的,撒腿跑出了门,根本不给李相夷回应的机会。
待小虎子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李相夷才缓缓撑起身来。
双脚落地时,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雪白的里衣洁净无瑕,衣襟与袖口处绣着精致的卷云纹,细腻得令人看不出是何种面料织就,唯觉做工精巧,绝非凡品。
这身里衣略显紧窄,显然是为身形比他小的人裁制的。
李相夷眉梢微动,心中暗自思忖:救下他的人年纪不大,应当与自己相差不过一两岁,要么便是生得较为瘦弱。
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床榻一侧,那里赫然叠放着他的衣袍,干净而又整齐,显然是被人清洗晾干后叠放于此。
白衣红襟的配色依旧醒目,而那枚象征身份的门主令牌和软剑吻颈,则稳稳地压在衣物之上。
对方看到他的门主令和吻颈剑,应当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只是为何不带他上四顾门?
李相夷心中疑云渐浓,警惕之意不由得又添了几分。
他伸手取过令牌,随后拾起自己的衣袍,目光一扫,便发现那曾与笛飞声激烈交锋时被刀刃划破的几处裂口,竟已被人巧妙地缝补完整。
每一处破损之上,皆绣着朵朵莲花,银色丝线勾勒出的花瓣栩栩如生,想来是位心灵手巧之人。
“是漂亮哥哥补的。”
小虎子端着一碗温热的鱼粥回来了,手中托盘里除了鱼粥,还放着几颗蜜饯。
他一进屋,李相夷就敏感地闻到了一股中药味,淡淡的,是当归、黄芪等补气血的东西,那是一碗药粥。
小虎子把粥放在桌上,去拉李相夷过来坐下,“大哥哥快来喝粥,漂亮哥哥跟爷爷出门前跟我说过,若是你醒来,就先把粥端给你喝,你现刚醒不适合吃其他东西,等好些了再吃其他的,漂亮哥哥还说粥里加了些许补气血的药材,有点微微苦,喝完粥可以吃蜜饯去去味。”
他将粥端递到李相夷面前,李相夷道谢接过粥,小口喝起来,入口确实有微微苦感,粥里的鱼肉全部被精心挑去了刺,没有鱼腥味。
一碗看似简单的粥,却让李相夷心头悄然涌上一阵暖意。
低头又连喝了两口,抬眸间,却看见小虎子正盯着桌上的蜜饯,喉咙微动,似乎是咽了咽口水,却又迅速别开了脸,假装不在意。
李相夷的目光落在那张稚嫩的小脸上,唇角不禁微微扬起,他放下手中的粥碗,捏起一颗蜜饯放入口中,随后将剩下的蜜饯全都推到了小虎子面前,温声道:“喜欢的话,就吃吧。”
小虎子将蜜饯推回他面前,摇头,“这是给哥哥的,我不能吃。”
“哥哥刚才已经吃过一颗,这些是留给你的。”
小虎子方才腼腆的去拿过了蜜饯,李相夷开始自小虎子口中打探消息,“送哥哥来的漂亮哥哥长什么样多高多大?穿着什么样?”
“长什么样?就是很漂亮啊,皮肤白白的,跟哥哥差不多高,看起来要比哥哥小,说话温温柔柔的……”
小虎子仔细想了想,“爷爷说漂亮哥哥长得什么文什么雅,对了漂亮哥哥额上还束了条白色的带子,带子长长的上边的图案跟哥哥现在衣衫上的图案一模一样,都是卷云朵一样的,漂亮哥哥好像说他叫蓝愿。”
李相夷思索片刻,得出结论:救他的人,名叫蓝愿,长相斯文秀雅,束卷云纹抹额,只有十多岁。
江湖中没有这号人物,王公贵族里也没有姓蓝的,应当是某个隐世家族的公子外出游厉路过碰巧救下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