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知道,从荼姚动了杀心、决意借历劫之名除掉锦觅的那一刻起。
所有事态的走向,便早已落入了另一人的掌控之中。
九霄云海深处,冷风翻卷素色衣袂。
润玉静立在流云叠嶂的阴影里,身姿清孤。
一袭白衣不染尘雪,却衬得那双眼底寒潭幽深,藏尽万年无人知晓的寒凉与城府。
他立在这里许久了。
从荼姚召见缘机,从殿内传出句句阴狠胁迫。
从太微悄然驻足廊下、洞悉一切却隐忍不发的那一刻,他全程静默旁观,尽收眼底。
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内
他看得清清楚楚。
看得清荼姚疯魔善妒、赶尽杀绝的狠戾。
看得清缘机仙子左右为难、进退维谷的煎熬。
更看得清——
他高高在上、悲悯万物的父帝,那一层仁君皮囊之下,藏着的权衡、私心、算计与冷漠。
太微知晓荼姚歹毒,知晓锦觅无辜,知晓这是一场借天道之名的谋杀。
可他选择不拆穿,不发作,不追责。
只想着暗中周旋,留一线生机,顾全天界大局。
顾全天后势力,顾全自己帝王颜面,也顾全心底对梓芬那一点迟来的愧疚与执念。
万事权衡,万事算计,万事皆为大局。
唯独从来没有过一丝真正公允的慈悲。
许久,润玉静静望着紫方云宫的方向,唇角极轻地、极淡地,勾起一抹凉薄至极的弧度。
那笑意浅浅浮在唇边,温柔雅致,一如他素来温润如玉的模样。
可眼底,没有半分暖意,只剩彻骨的荒芜与嘲讽。

(心底低语,凉然自嘲)原来如此。

原来父帝你一直都知道。

你一直都知道母神的蛮横,知道天后的狠绝,知道紫方云宫藏了多少无端冤屈、血色杀孽。
你从来不是不知情。
你只是——不愿管,不想管,懒得管。
一瞬间,前尘旧恨、前世冤屈,尽数翻涌心头,压得他胸腔酸涩发寒。
上一世,他生母簌离被荼姚百般折辱、水深火热,整个家族仅仅因为他爱上了一个男子而导致覆灭。
最终惨死刀下,含恨而终。
朝野皆知天后暴戾,却无一个人知道立泽的冤情。
满朝仙官看得清,四海八荒看得清,高居九天的天帝太微,又怎会看不清?
只是当时天后瞒的极好,除了一些人知道。
可他沉默。
他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明知冤情,不发一言。
不为辩解,不为平反,不为那被无辜践踏的性命出头半分。
他为了权柄稳固,为了天界安稳,为了制衡鸟族势力,为了自己万年基业。
舍弃了簌离,舍弃了公道,舍弃了所有不该舍弃的清白与慈悲。

(眼底寒芒渐盛) 上一世,你明知我母亲满腹冤亲,受尽折辱,却始终缄口不言,冷眼旁观。

你放任荼姚肆虐,放任冤屈沉淀,放任我自幼孤苦、寄人篱下、步步煎熬。

你心中从来只有权衡利弊,只有大局江山,只有一个求而不得的梓芬。

旁人的性命,旁人的冤屈,旁人的疾苦。

于你而言,不过是稳固帝位的棋子,是可以牺牲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