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
那这一世,他便亲手布下这盘棋。
亲手将所有人拉入这一场两难的困局。
锦觅的情劫,荼姚的杀心,太微的权衡,三界的目光——
尽数在他掌控之中。

(唇角弧度愈发寒凉)父帝呀父帝!

你一生两难,一生权衡。

你偏爱梓芬,念她一生,愧她一生。

你纵容荼姚,倚她势力,稳你江山。

从前你藏得极好,无人敢戳破你伪善的仁君面皮。

那这一次。

我便让你亲眼看个透彻。

我让你亲眼站在这两难绝境里。

一边是陪你万年、助你登帝、权倾天界的天后与鸟族势力,是你的江山大局。

一边是你毕生执念、心心念念、亏欠一生的梓芬遗女,是你心底唯一的挚爱残影。

我倒要看看。

事到临头,绝境取舍。

你到底是选稳固权柄、顾全大局,纵容荼姚再造杀孽?

还是选心中挚爱,不惜撼动朝局,撕破万年夫妻情分,护下锦觅一命?

你不是最擅长权衡利弊、冷眼旁观吗?

那我便逼你。

逼你摊开所有私心,逼你露出所有冷漠,逼你亲手揭开自己万年仁君的虚假皮囊。
云海长风掠过他单薄的肩头,吹起他鬓边细碎银发。
他眼底一片沉寂幽暗,无悲无喜,只剩运筹帷幄的冰冷决绝。
这场锦觅的凡尘情劫,从不是荼姚一人的执念杀局。
是他精心布下的,一场逼帝现心、清算前尘、颠覆九天的大戏。
太微想暗中留生机?
晚了。
他早已提前锁死所有迂回的余地,斩断所有暗中周旋的退路。
缘机的为难,荼姚的狠绝,天帝的隐忍。
皆是他棋盘之上,最完美的落子。
他不知道他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可现在的他也没有什么选择可以选。
上一世,父帝你冷眼旁观我阖家覆灭。
这一世,我便让你亲自尝尝——
眼睁睁看着挚爱与权柄对立、苍生与私心博弈,进退无路、左右皆错的滋味。
九天风寂,云海沉沉。
一场席卷仙凡、颠覆君臣、撕裂帝心的宿命棋局,已然彻底落定。
云海翻涌翻卷,漫过紫方云殿冰冷的白玉栏杆,四下万籁俱寂,连往来仙侍的脚步都隔得极远。
偌大一座宫殿,素来清冷孤绝,此刻更是被一层沉沉的寒气笼罩。
润玉立在一侧,白衣被长风猎猎扬起,银白的发丝散乱在颊边。
衬得那张清俊绝世的面容,不见半分温润如玉的模样。
过往那副与世无争、隐忍退让的假面,在此刻尽数撕碎。
心底积压的,是上一世血与骨堆砌出来的恨意。
生母遭戮,骨肉相残,自己被困在无边的夜神牢笼,眼睁睁看着一切悲剧次第上演。
那时候的他,只是局中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
只能站在暗处,看着天帝权衡利弊,看着荼姚肆意行凶。
看着锦觅与旭凤卷入爱恨劫数,看着所有悲剧一步步走向无可挽回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