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殿内荼姚那一番阴狠的言语,字字句句,如冰针,扎进他心底。
他不是全然懵懂。
他素来知晓荼姚心性刚烈善妒,知晓她是绝对容不下梓芬的影子。
容不下锦觅这一张酷似梓芬的容颜。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荼姚竟敢胆大到这个地步。
敢私下胁迫执掌凡间命数的缘机仙子,敢假借天道历劫的名义,行私下谋害仙嗣的勾当。
若是锦觅真的就此陨落在凡尘劫数之中。
此事一旦败露,便是撼动整个天界根基的大祸。
太微闭了闭眼,胸腔之中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震怒,有寒心,亦有一丝无可奈何的疲惫。
万年夫妻,相伴登临天帝天后之位,荼姚助他稳固权柄,扶持旭凤,于他有莫大助力。
可这份滔天妒意,已经疯魔怔怔,到了无法收敛的地步。

(心底暗忖)她竟真的敢下死手。
若是锦觅当真死在凡间历劫,梓芬的那一份遗憾,便再无弥补之日。
他心中清楚,自己对锦觅,并不全然是真心的
他也是有私心的,其中裹挟着太多对逝去梓芬的执念与亏欠。
梓芬是他在这个世间唯一一面便爱上的女子,地位对当时的他来讲,是向往。
为了它,任何事情都可以为它而让步。
可无论如何,锦觅是活生生的性命,不该沦为后宫妒火的牺牲品。
可他身为天帝,却也不能当场闯进去,当众揭穿荼姚。
天后权柄滔天,背后鸟族势力盘根错节。
朝堂之上诸多仙官皆与鸟族牵扯颇深。
若是此刻撕破脸面,闹得天界朝野动荡,于大局无益。
他不能直接治罪荼姚,更不能直接叫停这场历劫。
品莲宴将近,众仙目光齐聚于此,贸然取消锦觅的下凡。
反倒会引得天下仙众猜忌,叫人抓住把柄,反倒置锦觅于更加凶险的境地。
硬拦,行不通。
可放任荼姚的算计得逞,他亦做不到。
太微缓缓抬眸,目光望向缘机仙子离去的方向。
那道单薄的仙影已经消失在云海长阶的尽头。
缘机仙子被迫应下懿旨,可方才那一声隐忍颤抖的应答,太微听得清清楚楚。
缘机心中本就不愿,只是慑于天后的权势,不敢公然抗命。
这,便是唯一的突破口。

(低声,音色沉冷)荼姚,你以为借命数之手,便可神不知鬼不觉?
你能胁迫缘机,却堵不住天道的缝隙。
他并未现身闯入紫方云宫,也没有出声打断殿内的荼姚。
身形悄无声息退入廊后的云海暗影之中,周身仙力敛去,不留半分来过的痕迹。
他打算私下寻一个机会,暗中召见缘机仙子。
不必明着与天后对峙,只暗中提点,暗许庇护。
叫缘机仙子在命盘之中,悄悄留下一线生机。
历劫一事,表面上依旧要顺着天后的意思走。
锦觅必须下凡,要受情劫苦楚,骗过全天下的耳目,骗过荼姚。
但,绝不能叫她死在凡尘。
可太微不知道,这一切,早已不止是天后一人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