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之夜,如期而至。
白日的鹿台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诡异。叶楚言依照往日的习惯,在庭院中枯坐,抚琴,甚至比平日更显温顺麻木。只有她自己知道,袖中那枚乌木簪冰冷的触感,和灵魂深处与殷郊残魂那越来越清晰的、带着悲鸣的共鸣,在时刻提醒着她——今夜,将是背水一战。
夜幕彻底笼罩大地,一轮浑圆的明月升至中天,清冷的光辉洒向鹿台,却驱不散那弥漫在雕梁画栋间的阴森与压抑。子时将近,连虫鸣都仿佛沉寂了下去,万籁俱寂,唯有风声穿过空荡回廊,如同冤魂的呜咽。
叶楚言借口身体不适,早早屏退了殿内侍立的傀儡宫人。她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裙,将乌木簪紧紧攥在手中,潜伏在殿门内侧的阴影里,如同蛰伏的猎豹,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小八”: “能量监测显示,封印波动开始!波动峰值将在三十息后到达!外部环境扫描……警告!检测到多股异常能量靠近鹿台区域,疑似与西岐行动有关!朝歌王气震荡加剧!”
内外交迫!时机稍纵即逝!
叶楚言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殿门!几乎是同时,她将全身微薄的狐灵之力注入乌木簪!
“嗡——”
一声极轻微的震鸣,乌木簪上的南疆符文骤然亮起,一道无形的涟漪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殿外庭院中,那些肉眼不可见的、由妲己妖力构成的警戒禁制,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荡漾起来,出现了短暂的能量真空!
三息!
叶楚言身形如电,凭借着对路径的烂熟于心,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直扑西北角那废弃的甬道入口!
第一息,她掠过枯败的庭院。
第二息,她穿过曲折的回廊,耳边仿佛已经能听到远处宫墙外隐约传来的、兵刃交击的喧嚣与呐喊!西岐的人,果然动了!
第三息,她已站在那被巨石和血色符咒封死的甬道入口前!手中的乌木簪光芒急剧闪烁,随即“咔嚓”一声,碎裂成齑粉!
禁制干扰效果消失!但她已经到了!
顾不上喘息,叶楚言将手掌猛地按在冰冷刺骨、刻满符咒的石壁上!这一次,她不再仅仅是呼唤,而是凝聚起全部的精神力,连同灵魂深处那团属于殷郊的温暖余烬,毫无保留地、决绝地撞向那厚重的封印!
殷郊!我来了!回应我!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识海中炸开!比上一次强烈十倍的痛苦、怨愤、不甘与刻骨的思念,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将她的神识淹没!无数破碎的画面在她眼前闪现——刑场上落下的刀光,殷寿冰冷的眼神,崇应彪得意的笑,还有……无尽的黑暗与封印加身时撕裂魂魄的剧痛!
“啊——!!!”
一声并非来自现实,而是直接响彻在她灵魂深处的、充满了极致痛苦的嘶吼,震得她魂魄几乎离体!
与此同时,那石壁上的血色符咒仿佛活了过来,疯狂扭动,散发出暗沉的红光!一股阴寒刺骨、带着浓烈死寂与镇压之力的能量,顺着她的手臂,狠狠反噬而来!
“噗!” 叶楚言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剧震,却依旧死死抵着石壁,不肯后退半分!
“小八”: “警告!宿主遭受高强度能量反噬!神魂受损!封印被强行触动,已引发布置者警觉!”
妲己(一道冰冷而饱含怒意的意念,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叶楚言脑海):“贱婢!安敢如此!”
完了!被发现了!
但叶楚言已经顾不上了!透过那反噬的能量与符咒的缝隙,她“看”到了!在甬道深处无尽的黑暗与冰寒中,一团模糊的、几乎要消散的淡金色魂光,被无数暗红色的能量锁链贯穿、缠绕,正发出无声的哀嚎!那魂光的轮廓,依稀就是殷郊!
是他!他真的在这里!承受着如此的折磨!
叶楚言(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催动本源,甚至引动了灵魂深处那团殷郊的魂光余烬,嘶声呐喊): “殷郊——!醒来!看着我!我带你走——!”
仿佛是回应她这倾尽所有的呼唤,那团被封印折磨得近乎溃散的淡金色魂光,猛地爆发出最后一股强烈的意志!那意志冲破了痛苦的重围,清晰无比地传入叶楚言心中——
不再是破碎的“痛”与“杀了我”,而是一段完整的、充满了无尽眷恋与诀别意味的意念:
“阿言……走!”
“不要管我……活下去……”
“看着……姬发……他……”
意念到此,戛然而止!那团淡金色的魂光如同燃尽的星辰,在爆发出最后的光芒后,骤然黯淡下去,被那无数暗红锁链猛地拖回黑暗深处,再无半点声息!
“不——!!!” 叶楚言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悲鸣,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而就在这时,一股强大的、带着魅惑与杀意的妖力,已然从天而降,将她周身空间彻底锁定!
妲己(本体降临,悬浮于空,衣袂飘飘,脸上却是一片冰寒的杀意): “冥顽不灵!既然你执意要与他共沉沦,本宫便成全你!”
与此同时,另一个充满暴戾与兴奋的声音,自回廊另一端响起:
崇应彪(手持利刃,带着一队心腹侍卫狂奔而来,脸上是计谋得逞的狞笑): “果然在此!叶楚言私通逆臣残魂,意图不轨!末将奉命擒拿此獠,献于大王驾前!”
前有妲己杀意锁定,后有崇应彪带兵围堵!
魂光寂灭,希望崩碎!
叶楚言浑身浴血,孤立无援地站在那冰冷的石壁前,看着那再无回应的封印,看着逼近的杀机,眼中一片死寂的灰败。
她终究……还是没能救他。
甚至连他最后的魂光,都因她的鲁莽而……
巨大的悲痛与绝望,如同最后的浪潮,将她彻底吞噬。她的意识,开始沉入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