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期,如同沙漏中的细沙,无声流逝,每一粒都敲击在叶楚言紧绷的心弦上。她表现得愈发温顺沉寂,每日里不是对着枯坐,便是弹奏那些毫无灵魂的曲调,连负责监视她的傀儡宫人都似乎放松了些许警惕。
然而,暗地里的波涛却愈发汹涌。
崇应彪果然按捺不住,开始频繁出入鹿台。他虽不敢再明目张胆地骚扰叶楚言,却总能“恰巧”在她有限的活动范围内出现。有时是带着审视的冰冷一瞥,有时是几句意有所指的“关怀”,那目光中的势在必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崇应彪(在一次叶楚言于庭院中“偶遇”他时,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胁迫): “叶姑娘,鹿台虽好,终究是囚笼。北地虽寒,却可予你自由与尊荣。聪明人当知如何抉择,莫要等到……身不由己的那一日。”
叶楚言只是垂眸敛目,如同未闻,快步离去,掌心却已掐出深深的印痕。
她知道,崇应彪所谓的“献礼”,恐怕就是要在某种关键时刻,将她作为某种交易的筹码,或是向殷寿表忠心的工具,彻底斩断她与过往(殷郊)的联系,将她打上北地的烙印。
与此同时,朝歌城内的风声也愈发紧了。关于西岐的流言不再是窃窃私语,而是变成了半公开的议论。据说西伯侯姬昌虽仍被囚,但其长子伯邑考已秘密抵达朝歌附近,西岐兵马亦有异动。殷寿为此连日召集重臣商议,鹿台的气氛也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妲己似乎也忙碌起来,召见叶楚言的次数明显减少。但每次见面,她那探究的目光总会多在叶楚言身上停留片刻,仿佛在确认这只笼中鸟是否真的已经驯服。
妲己(在某次叶楚言为她斟酒时,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试探): “小丫头,听说……西岐那边,来了位了不得的公子,风姿卓绝,更擅音律。你可有兴趣一见?”
叶楚言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怀春少女的羞涩与好奇,随即又迅速被“自知身份”的黯然取代:“王后说笑了,楚言卑微,岂敢有此妄念。”
妲己(咯咯一笑,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妄念?这世间,有何不可妄念?只要……你跟对了人。” 她话中有话,目光幽深。
叶楚言明白,这是妲己的又一次敲打与诱惑,试图用新的“希望”来瓦解她心中对殷郊的执念。她只能更加小心地扮演着那个渴望摆脱痛苦、却又无力自主的脆弱角色。
“小八”: “距离月阴子夜还有最后十二个时辰。能量监测显示,朝歌王气震荡加剧,与西岐方向的隐性链接正在增强。外部环境剧变可能性提升至75%。”
时机将至!内外交困的压力如同巨大的磨盘挤压着叶楚言,却也让她的大脑异常清醒。她反复推演着明夜的行动计划,每一个细节,每一种可能出现的意外及应对之策,都在脑海中预演了无数遍。
她需要工具,需要能够暂时干扰甚至破除低级禁制的东西。妲己赏赐的那些华而不实的首饰显然无用。她将目光投向了殿内那架古琴。琴身是上好的木材,琴弦……或许可以……
就在月圆前夜,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给了她一丝微弱的助力。
鄂顺竟设法买通了一名给鹿台送蔬果的杂役,将一件东西混在新鲜的瓜果中,送到了叶楚言手中。那是一枚看似普通的、用于固定发髻的乌木簪,但入手微沉,簪尾刻着极其隐秘的南疆符文。
“小八”: “检测到物品蕴含微弱的破障灵力,一次性使用,可干扰低阶警戒法阵约三息时间。”
是三息!足够她穿过庭院,抵达那废弃甬道入口了!
握着这枚冰冷的乌木簪,叶楚言眼眶微热。这是来自远方的、无声的支援,是绝望中透进来的一丝微光。鄂顺他……一直在试图帮她。
将所有杂念摒除,叶楚言将乌木簪小心藏入袖中暗袋。她坐在窗前,望着天际那轮逐渐丰盈、却依旧被薄云遮掩的月亮。
明日,便是月圆。
是囚禁她的牢笼最坚固的时刻,却也可能是封印最薄弱的瞬间。
崇应彪的威胁,妲己的监控,朝歌的乱局,西岐的异动……所有线索如同乱麻,却都在明日即将交织于一点。
殷郊,再等等我。
明夜,无论成败,我都会来陪你。
她闭上眼,调整着呼吸,将状态调整至最佳,如同即将踏上最终战场的士兵,等待着黎明过后,那决定命运的、最后的黑夜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