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29

自那日强行进食后，叶楚言如同一个被重新上了发条的人偶，机械地维持着生命的基本需求。灵魂深处殷郊的魂光碎片不再频繁悸动，而是化作一种沉静的、持续存在的暖意，如同怀揣着一捧永不熄灭的余烬，温暖着她冰冷的心房，也无声地支撑着她破碎的精神。

崇应彪又来过几次，言语间的试探与逼迫愈发露骨。叶楚言不再全然沉默，偶尔会抬起那双沉寂如古井的眸子看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冰冷，看得崇应彪心头火起，却又更加志在必得。

他知道，殷郊虽死，但其影响力，尤其是通过这个叫叶楚言的女人，依旧如同一根刺，扎在不少人心头，也阻碍着他彻底掌控质子旅的野心。必须尽快拔掉这根刺，或者……彻底将她碾碎，收为己用。

这日黄昏，一名面生的内侍来到叶楚言营帐外，无视守卫，径直传入口谕：“大王有令，召叶楚言鹿台见驾。”

帐内的叶楚言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颤。殷寿终于要亲自处理她了吗？她并不意外，甚至隐隐有种解脱感。是生是死，于她而言，区别似乎已经不大了。她只是下意识地抚上心口，那里，殷郊的魂光传来一丝微弱的、带着警示意味的波动。

“小八”： “检测到召唤蕴含非自然能量引导，源头指向【妲己】。此行风险等级：极高。”

叶楚言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并无线索可理的衣袍，面色平静地跟着内侍走出了这座囚禁她多日的营帐。

鹿台高耸入云，奢华靡丽，与营地的肃杀简朴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甜香与酒气，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叶楚言被引至一处偏殿，殿内光线昏暗，只点着几盏昏黄的宫灯，将殿内陈设的影子拉得扭曲怪异。

殷寿并未端坐主位，而是负手立于窗边，望着窗外沉落的夕阳。妲己则慵懒地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一双媚眼如同最幽深的寒潭，落在叶楚言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同族间才有的、极其复杂的感应。

殷寿（并未回头，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叶楚言，你可知罪？”

叶楚言跪伏在地，额头触着冰冷光滑的地面，声音平静无波：“楚言不知身犯何罪，请大王明示。”

殷寿（缓缓转身，目光如实质般压在叶楚言背上）：“狐妖之身，潜伏于太子身侧，蛊惑储君，其罪一；太子行悖逆之事，你难逃干系，其罪二；如今太子伏诛，你心怀怨望，其罪三。条条皆是死罪。”

叶楚言没有辩解。在绝对的权力面前，辩解毫无意义。

妲己（忽然轻笑出声，声音酥媚入骨）： “大王，何必吓唬这小丫头呢。” 她款款起身，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叶楚言面前，俯下身，伸出染着蔻丹的指尖，轻轻挑起叶楚言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一个是修炼千年、魅惑苍生的九尾狐，一个是身负任务、情根深种的青丘孤女。

妲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好奇）： “啧啧……好纯净的狐灵，好深刻的哀恸。小丫头，你心里装着的那个人，死了，对吗？” 她的指尖划过叶楚言的脸颊，带着一丝同族才能感知到的灵力波动，“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值得吗？我们狐族，天生便该是玩弄人心、逍遥自在的。”

叶楚言看着她，眼神依旧沉寂，却带着一种妲己无法理解的执拗：“人与狐，皆有心。心之所向，无问值否。”

妲己怔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掩唇笑了起来：“有趣，当真有趣！” 她收回手，看向殷寿，“大王，这丫头有点意思，杀了未免可惜。不如……留给妾身解闷如何？说不定，还能问出点关于……昆仑那边的事情。” 她意有所指。

殷寿目光深邃地在叶楚言和妲己之间扫视，片刻后，挥了挥手：“既如此，便交由你处置。莫要再让她生事即可。”

他显然对两个狐妖之间的“交流”并不真正感兴趣，只要不影响他的大局便可。

“小八”： “目标人物【妲己】好感度微妙提升至20%，态度转为【探究与利用】。”

于是，叶楚言从质子旅的囚徒，变成了鹿台的“客人”。她被安置在鹿台深处一间华丽却冰冷的偏殿内，行动范围受限，但待遇比营帐好了许多。妲己似乎真的对她产生了兴趣，偶尔会召她前去，问一些关于青丘、关于修行、甚至关于她与殷郊之间的事情。

叶楚言大多沉默以对，或避重就轻。她能从妲己眼中看到一种混杂着优越感、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孤寂。这位同族前辈，依附于世间最强大的权力，看似风光无限，内心或许同样是一片荒芜。

在一次妲己看似随意的询问中，叶楚言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信息——殷郊的头颅与身躯被分别封印，镇压于朝歌某处极阴之地，据说是为了彻底磨灭其可能存在的“反噬”与“怨气”。

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叶楚言灵魂深处的魂光碎片剧烈地灼烫起来，传递出滔天的悲愤与不甘！她强行压下心口的翻涌，面上依旧平静。

镇压？磨灭？

殷寿甚至连他儿子死后的一丝安宁都不愿给予！

当晚，叶楚言独自坐在冰冷的殿内，望着窗外那轮被乌云半掩的残月。她抚摸着心口那团温暖的余烬，一个模糊却坚定的念头，如同种子般破土而出。

她不能只是“看着”。

她要去找到他！哪怕只是找到他被封印的残躯，哪怕只能为他收敛尸骨，让他不至于永世承受镇压之苦！

这不再是单纯的悲伤，而是转化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执着的信念。殷郊留给她的，不仅仅是爱与回忆，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一个必须由她去完成的、最后的使命。

鹿台之外，朝歌风云变幻。姬发似乎在暗中积蓄力量，崇应彪权势日盛，姜子牙的消息时断时续。

而鹿台深处，一只失去了太阳的狐，在绝望的灰烬中，重新点燃了微弱的、却指向明确方向的孤火。

她要去找他。

无论前路是何等的艰难与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