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头台上的血迹尚未干涸,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铁锈味。阳光刺眼,却照不进叶楚言那双空洞的眸子里。她僵立在塔楼,仿佛化作了一尊石像,只有指尖因过度用力抠入石缝而渗出的血珠,证明着她还活着。
“小八”: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极度不稳定,精神海濒临崩溃。建议立即脱离高应激环境,进行深度休眠……”
“闭嘴。”叶楚言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打断了系统的提示。她不需要休眠,不需要冷静。她需要这痛,需要这无边无际的绝望来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噩梦。
广场上的人群开始骚动,在王室卫士的驱赶下,带着各异的神情——恐惧、麻木、隐秘的快意或是兔死狐悲的哀戚——缓缓散去。姬发被人强行拖走,他回头望向刑台的那一眼,赤红如血,充满了滔天的恨意与誓言。姜文焕和鄂顺亦是面色惨白,如同失了魂。
崇应彪在离开前,特意抬头,朝着叶楚言所在的塔楼方向,投来一个混合着挑衅、征服欲与某种扭曲满足感的眼神。他知道她在看,他享受着她此刻的痛苦。
殷寿早已在妲己的陪伴下离去,背影决绝,未曾为那石台上迅速冰冷的身躯停留半分。
很快,有杂役战战兢兢地上前,准备清理刑场。
不!不能让他们那样对待他!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支撑着叶楚言,她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下塔楼,不顾一切地奔向那片染血之地。禁锢法阵似乎因行刑结束而减弱,又或许是妲己觉得已无必要维持,她竟真的冲了进去,扑倒在断头台前。
那具失去了头颅的身体被随意丢弃在一旁,覆盖着粗糙的草席,只有那身熟悉的、沾染了暗红血迹的素白中衣,刺痛着她的眼睛。旁边,是那柄曾属于他的、此刻已黯淡无光的鬼头刀。
周围清理的杂役被她状若疯魔的样子吓住,一时不敢上前。
叶楚言颤抖着伸出手,却不敢触碰那草席下的身躯。她只是跪在那里,如同失去伴侣的孤雁,发出无声的哀鸣。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喉咙里压抑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呜咽。
“小八”: “警告!检测到极高浓度‘执念能量’及‘残魂碎片’正在目标陨落处凝聚,并受宿主强烈情绪吸引,主动依附!”
什么?
叶楚言猛地抬头,泪眼模糊中,她似乎看到,在那染血的石台和鬼头刀上,以及那草席下的身躯周围,漂浮着无数细碎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淡金色光点。那光点微弱,却带着殷郊特有的、刚毅而温暖的气息,以及一股强烈的不甘、无尽的眷恋与……对她深深的担忧。
是殷郊残存的意念!他并未完全消散于天地!
几乎是本能,叶楚言抬起手,那些淡金色的光点仿佛找到了归宿,纷纷扬扬,如同萤火,朝着她汇聚而来,融入她的掌心,她的心口,最终沉寂于她灵魂深处那枚由“小八”核心构成的特殊空间内。
“小八”: “已接收并封存目标人物【殷郊】残存执念与魂光碎片。分析:此能量极度不稳定,无法复活个体,但承载其部分记忆、情感及最后意志。”
无法复活……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星,刚一亮起便被冰冷的现实扑灭。但,这终究是他留下的一点东西,不是彻底的虚无。
就在这时,一队身着黑衣、气息阴冷的王室内侍快步走来,为首者冷冰冰地道:“奉大王命,收敛逆臣尸身,不得滞留!”
他们粗暴地推开叶楚言,用准备好的草席卷起殷郊的遗体,迅速抬走。那柄鬼头刀也被一并收走。
叶楚言被推倒在地,手心被粗糙的石面磨破,她却感觉不到疼痛。她只是怔怔地看着那空荡荡的、只余大片暗红血迹的刑台,仿佛她的心也被一并掏空,只留下一个呼啸着冷风的空洞。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那顶突然变得无比空旷冰冷的营帐的。帐内似乎还残留着殷郊的气息,他坐过的席位,他用过的杯盏,他带着笑意凝视她的每一个瞬间……都如同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
她蜷缩在角落,紧紧抱住自己,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那彻骨的寒冷。灵魂深处,那些刚刚融入的淡金光点微微发热,传递来一丝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感应——是不舍,是安抚,是那句无声的“活下去”。
叶楚言(将脸深深埋入膝间,声音破碎不堪): “殷郊……你让我……怎么活……”
营帐外,朝歌的黄昏如期而至,天际残阳如血,映照着这座刚刚吞噬了太子的城池。新的权力格局在血腥中重塑,暗流并未因一条生命的逝去而平息,反而更加汹涌。
叶楚言的眼泪早已流干,但眼底深处,某种东西正在痛苦的余烬中悄然发生着变化。悲伤依旧浩瀚,但在那悲伤之下,一种由殷郊最后意志点燃的、更加复杂而坚韧的东西,正在缓慢滋生。
他的身体已经冰冷,他的头颅与身躯分离。
但属于殷郊的“故事”,以及他留在叶楚言灵魂中的烙印,真的就此终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