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承载着所有思念与诀别的灵息,如同最后一滴甘露,渗入殷郊干涸绝望的心田,带来一种奇异的、近乎神启的平静。他背上的命纹灼热得如同烙铁,清晰地宣告着终局的临近,但他却感觉不到恐惧,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解脱,以及……对她无尽的不舍。
宗庙方向传来的甲胄碰撞声与沉重脚步声,由远及近,如同催命的鼓点,最终在囚室门外戛然而止。
“哐当——”
沉重的铁锁被打开,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刺目的天光涌入昏暗的囚室,映出殷寿冰冷如山岩的身影,他身后是如狼似虎的王宫卫士,以及……嘴角噙着一丝残酷笑意的崇应彪。
殷寿(目光如冰刃,扫过囚室内形容憔悴却挺直脊背的儿子,声音不带丝毫温度): “逆子殷郊,御前失仪,冲撞先祖,心怀怨望,更以血书诅咒君父!罪证确凿,天地不容!今日,于宗庙前,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没有审问,没有辩解的机会。只有冰冷的宣判。
殷郊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殷寿,仿佛在寻找什么,最终,他看向远方叶楚言营帐的方向,眼神温柔而眷恋,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知道了。她知道他知道了。
两名魁梧的侍卫上前,粗暴地架起殷郊。他没有反抗,任由他们将自己拖出囚室,拖向那片早已为他准备好的刑场——宗庙前那片象征着殷商荣耀与权力的广场。
消息像瘟疫般迅速传遍朝歌。质子旅被勒令集结,所有大臣、贵族被要求观刑。姬发、姜文焕、鄂顺等人被强制带到最前方,他们脸色惨白,目眦欲裂,却被身边的卫士死死按住,无法动弹分毫。
叶楚言没有出现在观刑人群中。在殷郊被拖出囚室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动了。
她如同失去幼崽的母兽,爆发出所有的潜力,凭借着狐族的敏捷和对地形的熟悉,绕开所有主要通道,朝着刑场侧翼一座最高的瞭望塔楼疾驰而去。她要去!她必须去!哪怕只是远远地、最后看他一眼!
“小八”: “宿主!能量波动异常!刑场周围布有禁锢法阵!是妲己的手笔!强行靠近会被发现并攻击!”
叶楚言(眼神决绝,速度不减):“那就让她发现!大不了……陪他一起!”
她不在乎了。什么任务,什么攻略,什么活下去……在殷郊即将殒命的此刻,都变得毫无意义。
她攀上塔楼,视野豁然开朗。宗庙前的广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而在广场中央,那座临时搭建的、散发着血腥气的断头台,刺眼无比。
殷郊被押上了高台。他被迫跪在冰冷的石面上,刽子手手持巨大的鬼头刀,立于一旁,在日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光。
殷寿高踞在监刑台上,面容隐在冠冕的阴影下,看不真切。妲己依偎在他身旁,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满足的笑意。
崇应彪站在台下最近处,仰头看着台上的殷郊,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快意与扭曲的兴奋。
就是此刻!
叶楚言凝聚起全部的神识,不顾“小八”的疯狂警告,如同利箭般射向刑台上的殷郊!她要让他知道,她在这里!她陪着他!
就在她的神识即将触碰到殷郊的瞬间——
跪在断头台上的殷郊,仿佛心有所感,猛地抬起头,目光精准地穿越了重重人群,直直地望向塔楼的方向!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纤细的、如同风中苇草般颤抖却顽强站立的身影!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殷郊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一片如同雨后晴空般的澄澈与温柔,以及……深深的、无法言说的眷恋。他对着她的方向,极轻、极缓地,摇了摇头。
不要过来。
活下去。
他用眼神,传递出这最后的、无声的嘱托。
叶楚言的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她死死捂住嘴,才没有痛哭失声。
监刑台上,殷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地扫向四周。
妲己(娇声轻笑,附在殷寿耳边): “大王,时辰到了呢。”
殷寿收回目光,不再犹豫,猛地一挥袖!
“行刑!”
令下,刀落!
巨大的鬼头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猛然挥下!
“不——!!!”
叶楚言在心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眼睁睁看着那抹熟悉的、挺拔的身影,在刀光闪过之后,重重地倒了下去……
鲜血,染红了古老的石台。
天空中,阳光依旧灿烂,却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温度。
“小八”(声音低沉而肃穆): “目标人物【殷郊】生命体征……消失。确认死亡。主线核心节点【殷郊之死】已达成。”
叶楚言僵立在塔楼上,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世界在她眼中失去了色彩,只剩下那片刺目的红。
她终究,没能改变他的结局。
她终究,还是失去了他。
远处,似乎传来了姬发等人压抑不住的悲吼,传来了崇应彪得意的大笑,传来了殷寿冷漠的离去声……
但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她的太阳,陨落了。
她的殷郊……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