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郊的伤势在叶楚言日以继夜的狐灵滋养与珍贵药材调理下,终于稳定下来,伤口开始收拢愈合,只是新肉生长时带来的麻痒刺痛,仍时时折磨着他。为让他静养,也因姜子牙之事后朝歌城内气氛微妙,殷郊大部分时间都留在自己的独立营帐内,叶楚言几乎寸步不离。
这日深夜,殷郊因背后不适辗转难眠,叶楚言见他烦躁,想起营区后方山林深处有一处隐蔽的天然温泉,水质活络经脉,或可缓解他的痛苦。
“我带你去个地方。”她轻声道,取过厚重的斗篷将殷郊严实裹住。
月色朦胧,叶楚言扶着殷郊,避开巡哨,悄然潜入山林。温泉氤氲的热气在清冷的夜风中弥漫开来,如同仙境。水声潺潺,四周寂静,唯有虫鸣。
殷郊褪去上衣,浸入温热的泉水中,忍不住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确实极大地缓解了伤处的紧绷与不适。他靠在光滑的岩石上,闭上眼,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有片刻松懈。
叶楚言坐在池边一块干燥的青石上,没有下水,只是安静地陪着他。月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清丽的轮廓,狐族特有的灵秀之气在静谧的夜色中愈发明显。
殷郊(忽然开口,声音带着水汽的湿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阿言,那日……父王看我的眼神,很复杂。”
他并未明说,但叶楚言知道,他指的是王帐中,当姜子牙提及“天下共主”时,殷寿那短暂停留在他身上的、混合着审视、猜忌甚至一丝冷意的目光。
叶楚言(心尖一痛,语气却尽量平和): “大王心怀天下,思虑自然深重。你是他唯一的儿子,大商太子,他对你寄予厚望。” 这话她自己听着都觉苍白。
殷郊(苦笑): “寄予厚望……或许吧。” 他睁开眼,看向她,眼中是纯粹的依赖,“阿言,幸好有你在我身边。”
就在这时,叶楚言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殷郊浸在水中的后背,瞳孔骤然收缩!
借着月光和水波的折射,她清晰地看到,在殷郊宽阔的背脊正中,那道被“孽煞爪”撕裂的狰狞伤口周围,不知何时,竟隐隐浮现出数条极细、极淡的暗红色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正沿着他的脊柱两侧,以一种缓慢而诡异的速度,向上悄然蔓延,形似某种古老而凶戾的诅咒符文!
“小八”!那是什么?!**叶楚言在心中疾呼,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小八”(警报声尖锐响起):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劫气’依附!此非普通煞气,乃封神杀劫之因果线具象化,正在与目标人物【殷郊】命格深度融合!此为【命纹初显】,标志着其宿命轨迹已进入不可逆阶段!宿主,他的时间……不多了。”
不可逆阶段……时间不多了……
叶楚言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要凝固了。她一直都知道结局,却从未如此刻般直观地感受到死亡的阴影正如此清晰地烙印在她爱的人身上。
殷郊(察觉到她的沉默和骤然紧绷的气息,疑惑转头): “阿言?怎么了?”
他下意识想转身,却被叶楚言猛地喝止:“别动!”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殷郊僵住,不明所以。
叶楚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走到池边,俯身,指尖凝聚起微不可查的纯净狐灵之力,轻轻点向那暗红色的命纹。
“嗤——” 一股灼烫的反噬之力顺着她的指尖猛地窜入经脉,带着毁灭与不祥的气息,让她整条手臂都瞬间麻痹!
“小八”: “劫气反噬!宿主勿再尝试!此乃天道之力显化,非尔等小妖可触碰祛除!”
叶楚言(强忍经脉刺痛,收回手,语气尽量平稳): “没……没什么,只是看你伤口愈合得似乎比想象中更好,有些惊喜。” 她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殷郊不疑有他,甚至因她的话而眼神微亮:“是吗?定是你的功劳。” 他重新放松地靠回去,并未看见身后叶楚言瞬间苍白的脸色和死死攥紧的拳头。
她看着那水中若隐若现的暗红命纹,如同看到一条条锁链,正将殷郊拖向既定的深渊。温泉的暖意驱不散她心底的冰寒。她之前的种种努力,织就的情网,在这天道劫气具象化的命纹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可笑。
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她不甘心!
就在这时,山林深处,隐约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枯枝断裂声。
叶楚言耳尖微动,霍然抬头,凌厉的目光射向声音来源的黑暗处:“谁在那里?!”
崇应彪(慢悠悠地从一棵古树后转出,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毫不避讳地扫过水中的殷郊,最终落在如临大敌的叶楚言身上): “月色甚好,末将不过是出来走走,不曾想……扰了太子殿下与叶姑娘的雅兴。”
他的眼神充满了侵略性,尤其在看到叶楚言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和戒备的姿态时,那抹玩味与势在必得更深了。他显然看到了刚才叶楚言触碰殷郊后背的举动,虽不明就里,却本能地觉得那非同寻常。
殷郊(瞬间沉下脸,抓过岸边的衣物迅速披上,将叶楚言护在身后,语气冰冷): “崇应彪,你跟踪我们?”
崇应彪(摊手,语气无辜却带着刺):“殿下言重了。这山林莫非是殿下私有?末将只是巧合路过。不过……” 他话锋一转,盯着叶楚言,“叶姑娘方才似乎很紧张殿下的伤?莫非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叶楚言心中警铃大作。崇应彪的敏锐和纠缠,在此刻成了巨大的威胁。她绝不能让他察觉到殷郊背上命纹的异常!
叶楚言(压下心惊,面上恢复平静,甚至带上一丝嘲讽): “北伯侯质子似乎对太子殿下的伤势格外关心?不如亲自下水查验一番?”
她以进为退,语气中的冷意让崇应彪眯起了眼。
殷郊(怒火升腾,上前一步,虽伤势未愈,但太子的威仪尽显): “崇应彪,立刻离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崇应彪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尤其是叶楚言那明显维护殷郊的姿态,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怒火,但他知道此刻不宜硬碰硬。他扯出一个假笑,后退两步:“末将告退。殿下,叶姑娘,夜露深重,小心……着凉。”
他意味深长地留下这句话,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温泉边重归寂静,但气氛已截然不同。殷郊因动怒而牵动伤口,脸色更白了几分。叶楚言扶住他,感受着他身体的微颤,看着那隐藏在衣物下、正在悄然生长的命纹,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命纹已现,杀劫将至。暗处的窥伺者虎视眈眈。她知道,最后的平静,结束了。
叶楚言(扶紧殷郊的手臂,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无论如何……殷郊,我会陪你走到最后。”
直至命运尽头,血色终幕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