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郊为救姜子牙所受的伤极重,回到质子旅后便高烧不退。叶楚言衣不解带地守在他榻前,以狐灵之力温和滋养着他的伤口,但伤口中残留的妖魂煞气异常顽固,愈合得极其缓慢。
“小八”的警告在她脑海中回响:“宿主,此为‘孽煞爪’,乃封神杀劫中应运而生的凶戾之气所化,非寻常药石或灵力可速愈。此乃天命对殷郊的第一次标记。”
叶楚言的心不断下沉。天命标记……原来殷郊走向死亡的轨迹,早已被无形的力量一步步刻印。
姜子牙暂留质子旅养伤,殷寿对此态度暧昧,既未驱逐也未公开接纳,只命人好生照料。这位昆仑仙人的到来,如同在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湖面投下巨石。
几日后的黄昏,殷郊终于从昏沉中短暂清醒。他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便是伏在榻边,眼下带着淡淡青影的叶楚言。她握着他的手,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曾松开。
“阿楚……”他声音沙哑,轻轻回握。
叶楚言立刻惊醒,对上他担忧而温柔的目光,眼圈瞬间红了,却强忍着没有落泪。“你醒了?伤口还疼吗?要不要喝水?”
她一连串的问题让殷郊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无妨。”他抬手,想抚平她微蹙的眉心,却牵动了背后的伤,闷哼一声。
“别乱动!”叶楚言急忙按住他,动作轻柔地检查伤口,见未有崩裂才稍稍安心。“你可知你昏迷了多久?下次……下次绝不可再如此不顾自身!”
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殷郊凝视着她,眼神深邃而坚定:“若重来一次,我依然会挡在姜仙师身前。并非只为救他,更是为了……父王,为了大商。封神榜关乎天下气运,姜仙师不能有事。”
这一刻,叶楚言清晰地看到,殷郊身上那属于殷商太子、未来天下共主的责任与宿命,远比她想象的更沉重,也更不可动摇。他救姜子牙,是出于仁心,更是出于对王朝命运的直觉守护。
叶楚言(心中默念): “小八,记录:殷郊救姜子牙,动机符合其身份与主线逻辑,非因我而改变重大节点。”
“小八”:“已记录。事件【殷郊救姜子牙】确认为原著关键节点,宿主介入仅影响细节(受伤程度、与姜子牙初遇情景),未改变核心行为。”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通报,大王召见太子。
殷郊强撑病体欲起,被叶楚言死死按住。“你的伤!”
“父王召见,必有要事。”殷郊态度坚决。叶楚言知无法阻拦,只能小心为他更衣,看着他因疼痛而冷汗涔涔却依旧挺直的脊背,心中酸楚难言。
王帐内,气氛凝重。殷寿高踞王座,下方站着姜子牙、姬发、崇应彪等核心质子。殷郊入内行礼,叶楚言作为随侍,垂首静立在一旁阴影中。
殷寿的目光扫过殷郊苍白的面色,并未过多询问伤势,直接切入主题:“姜仙师,你携封神榜下山,言明需寻天下共主。不知这天下共主,有何标准?”
姜子牙须发皆白,仙风道骨,面对商王威压不卑不亢:“回大王,天下共主,需身负大气运,心怀苍生,德行足以承载封神重任,得天道认可。”
崇应彪忽然出声,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仙师之意,莫非当今大王并非天下共主?”
帐内空气瞬间冻结。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自王座弥漫开来。
姜子牙坦然道:“天机莫测,贫道亦在寻访。封神榜自有灵性,会择主而事。”
殷寿脸上看不出喜怒,目光却锐利如刀,在姜子牙和下方诸位质子脸上扫过,尤其在姬发和殷郊身上停留片刻。“哦?那便拭目以待。”他话锋一转,“不过,仙师既入我朝歌,便需守我规矩。封神榜之事,关乎国运,不可再肆意宣扬,引发动荡。”
这便是要暂时控制住姜子牙和封神榜的消息了。
“姬发。”殷寿点名。
“臣在。”
“姜仙师与你西岐似有渊源,在其逗留朝歌期间,由你负责护卫接洽,不得有误。”
“遵命!”姬发领命,眼神复杂。他既感责任重大,又知此事敏感,如同怀抱烫手山芋。
叶楚言心中明了,殷寿此举,一为监控姜子牙,二为试探姬发乃至西岐的态度。
“小八”: “检测到关键剧情推进:【殷寿软控姜子牙】、【姬发接洽昆仑势力】。主线任务关联度提升。”
退出王帐后,殷郊因伤势和心力交瘁,几乎站立不稳。叶楚言连忙上前搀住他。
“太子殿下还是先回帐好生休养为要。”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是崇应彪。他抱着臂,目光在殷郊和叶楚言之间逡巡,最后落在叶楚言搀扶殷郊的手臂上,带着一丝玩味和冷意。“叶姑娘如此悉心照料,当真令人感动。”
殷郊眼神一冷,将叶楚言往身后带了带:“不劳北伯侯质子费心。”
崇应彪嗤笑一声,逼近一步,压低声音,话语却如毒针般刺向殷郊:“太子殿下,你说……若大王知晓,你身边这位‘救命恩人’,并非单纯狐妖,甚至可能与昆仑,或者别的什么势力有所牵连……会如何?”
叶楚言心中剧震,崇应彪在怀疑她!是因为她点破妖兽弱点展现的见识?还是姜子牙看她那意味深长的一眼引起了他的猜忌?
殷郊猛地攥紧拳,背后伤口因肌肉紧绷而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声音却沉冷如铁:“崇应彪,休得胡言!阿言是我的人,她的底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若再敢妄加揣测,污她清誉,休怪我不顾同袍之谊!”
崇应彪看着殷郊眼中不容置疑的维护,又瞥了一眼面色虽白却眼神沉静的叶楚言,最终扯了扯嘴角:“但愿是末将多虑了。殿下,好生养伤。”说罢,转身离去,背影带着一股志在必得的阴鸷。
回到营帐,殷郊屏退左右,只余他与叶楚言两人。他紧紧抓住她的肩膀,眼底是前所未有的焦虑与一丝恐惧:“阿言,崇应彪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但有我在,无人能动你分毫!你……你绝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他看着叶楚言,仿佛要通过她的眼睛确认她的灵魂。封神榜的出现,姜子牙的到来,父王莫测的态度,崇应彪的威胁……所有的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命运正在失控的恐慌,而叶楚言,是他唯一想要牢牢抓住的确定。
叶楚言迎着他的目光,心中痛楚与决绝交织。她知道,历史的洪流正加速奔涌,距离那场宗庙献父、王座追杀的惨剧越来越近。她改变不了他终将走向死亡的宿命,但她可以……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因伤痛和焦虑而紧绷的脸颊,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如同立誓:“殷郊,我永远不会主动离开你。无论前路是荣光还是荆棘,是生路还是绝境,我都会在你身边。”
直到你生命的最后一刻——这后半句,她死死压在心间,化作无尽酸楚。
殷郊仿佛被她的誓言抚慰,猛地将她拥入怀中,力度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他埋首在她颈间,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令他安心的清冽气息。“阿言,记住你的话。”
叶楚言回抱着他,感受着他胸膛的震动和背后纱布下隐隐渗出的湿热。她知道,这不是结局,而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封神之劫已然开启,她这只逆命而来的狐,正陪着她的太阳,一步步走向既定的陨落。
而她所能做的,便是在这宿命的轨迹上,倾尽所有,为他燃尽最后一缕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