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郊的营帐内烛火通明,与外面凛冽的寒风形成鲜明对比。叶楚言坐在一张临时添置的书案旁,面前堆放着部分需要整理核对的军械清单与训练记录。她的左臂仍不便大幅动作,便用右手执笔,蘸墨书写。
殷郊坐在主位,处理着更为紧要的军务文书,偶尔会抬眸看向书案方向。烛光映照下,她低垂着眼睫,神情专注,偶尔因遇到难以辨认的字迹或矛盾数据而微微蹙眉,那模样竟让他觉得比校场射箭更加...顺眼。
殷郊(放下手中的竹简,忽然开口): “可还习惯?”
叶楚言闻声抬头,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微微颔首:“尚可。只是有些旧年记录模糊不清,或是数目对不上。”
她将几处存疑的地方指给殷郊看。殷郊起身走过来,俯身查看,带着些许汗意与凛冽气息的身影靠近,让叶楚言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殷郊(指着其中一处): “这是去年秋猎前的损耗记录,当时由崇应彪麾下负责清点。” 他目光微凝,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沉了下来,“看来,有些人手脚并不干净。”
叶楚言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将这些疑点记录下来。她知道,殷郊需要的不是一个附和者,而是一个能帮他发现问题的人。
殷郊(直起身,看着她清晰工整的字迹,语气缓和了些): “做得不错。这些账目混乱已久,父王也曾提及要整顿。”
叶楚言: “殿下谬赞。分内之事。”
这时,帐外传来通报声,是姬发和姜文焕来了。两人进来后,看到帐内情形,姬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姜文焕则依旧是那副沉稳模样,对叶楚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姬发(对殷郊拱手): “殿下,西边送来一批新锻的箭镞,已入库房,这是清单。”
他将一卷竹简递给殷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叶楚言面前的书案,看到上面整理清晰的记录,眼中掠过一丝赞赏。
殷郊(接过清单,看了看,又递给叶楚言): “你也看一下,与旧档比对,核验数目与成色是否有问题。”
叶楚言: “是。”
姜文焕走到书案旁,拿起一份她已经整理好的训练考核记录,翻看了几页,忽然指着其中一项道:“此处记录有误。上月演武,北营三队的负重应是六十斤,非五十斤。”
叶楚言仔细看去,果然是自己抄录时笔误,连忙道:“是我疏忽,多谢姜公子指正。”
姜文焕(语气平淡): “无妨。细节之处,往往关乎生死。”
他的严谨让叶楚言印象深刻。
姬发也凑过来,与姜文焕讨论起几处布防轮换的细节,偶尔会询问叶楚言记录中提及的物资消耗情况。叶楚言依据自己整理的数据,一一作答,条理清晰。她发现,姬发心思缜密,善于从细微处发现漏洞;而姜文焕则经验老道,对各类规程了如指掌。
殷郊看着三人讨论,并未插话,只是偶尔在关键处补充一两句。帐内的气氛,竟有种难得的和谐与高效。
然而,这份和谐并未持续太久。崇应彪不请自来,他掀帘而入,带着一身寒气,目光先是扫过殷郊,随即落在正在书案前与姬发、姜文焕低声交流的叶楚言身上,眼神瞬间阴沉。
崇应彪(对着殷郊随意拱了拱手): “殿下真是好兴致,将这妖…将这营帐弄得跟文书房似的。” 他的话语带着明显的讥讽。
殷郊(面色不变,语气冷淡): “有何事?”
崇应彪: “末将麾下几匹战马蹄铁磨损,需更换,特来请批。”
他说着,将一份请批文书放在殷郊面前。
殷郊看了一眼,正要拿笔,叶楚言却忽然轻声开口:“殿下,可否容我一观?”
殷郊动作一顿,将文书递给她。
叶楚言快速浏览,心念急转,与小八核对着相关数据。
叶楚言(抬头,看向崇应彪,语气平和): “崇大人,据上月记录,北营领取的新制马蹄铁应有四十副,上月损耗记录为五副,理论上库存应有三十五副。此次申请二十副,是否意味着…已有十五副战马在这半月内损毁了蹄铁?不知是哪一队损耗如此巨大?可有详细记录备案?”
她的话语清晰,数据准确,一下子将问题核心点了出来。
崇应彪脸色微变,他没想到叶楚言会对这些枯燥的数据如此熟悉,更没想到她敢当面质疑。
崇应彪(强自镇定,冷哼一声): “战事训练,损耗岂是你能臆测的?具体细节,自有我麾下军需官记录!”
叶楚言(不卑不亢): “既如此,按规程,请崇大人附上详细损耗记录及军需官核验签字,方可领取新铁。否则,数目不清,恐日后难以对账,也有违大王整饬军备之意。” 她搬出了殷寿,让崇应彪无法直接反驳。
姬发(在一旁淡淡开口): “崇兄,规矩便是规矩。”
姜文焕(也点头): “不错,账目清晰,于谁都方便。”
崇应彪看着眼前三人,又看看面无表情的殷郊,知道自己今日占不到便宜,脸色铁青。
崇应彪(狠狠瞪了叶楚言一眼,抓起那份请批文书): “好!很好!末将这就去补上记录!” 说罢,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帐内恢复了安静。
姬发(看向叶楚言,眼中带着一丝笑意): “阿言姑娘倒是记得清楚。”
叶楚言(微微垂眸): “分内之事,不敢疏忽。”
殷郊(看着崇应彪离去的方向,眼神微冷,随即转向叶楚言,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做得对。”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于她在身边。她不仅能在危急时救他,更能在他处理繁琐事务时,提供清晰冷静的辅助,仿佛是他多了一个心思缜密、值得信赖的臂助。
夜深了,姬发和姜文焕告辞离去。帐内只剩下殷郊和叶楚言。
烛火噼啪作响,殷郊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殷郊(看着仍在核对数据的叶楚言): “时辰不早了,先去休息吧。这些明日再弄也不迟。”
叶楚言(放下笔,抬起头,看到他眼下的阴影,轻声道): “殿下也早些安歇。”
她起身,行了一礼,准备退出营帐。
殷郊(忽然叫住她): “叶楚言。”
她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殷郊(沉默片刻,声音在寂静的帐内显得格外清晰): “留在质子营,跟在我身边……或许比你想的要危险。”
他的目光深邃,带着一丝他自己也未完全理解的担忧。
叶楚言(迎着他的目光,露出一抹清浅却坚定的笑容): “殿下,我从决定留下的那一刻起,便未曾惧怕过危险。”
说完,她转身掀帘而出,消失在寒冷的夜色里。
殷郊独自坐在帐中,看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案上她刚刚书写过的竹简,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不同于脂粉的清新气息。
“小八”: “目标人物【殷郊】好感度提升至68%。信任度与依赖度同步上升。检测到目标对宿主产生超出利用价值的个人关切。”
帐外,寒风依旧。而某些悄然滋生的东西,似乎比这朝歌的冬天,更加难以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