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9

殷寿的默许如同一道无形的诏令，彻底改变了叶楚言在质子营的处境。她不再是被排斥在边缘的杂役，而是拥有了一个模糊却无人敢轻易招惹的新身份——王子殷郊的随侍。

她的伤势在医官的精心照料和自身妖力的缓慢修复下，逐渐好转。虽然左臂依旧不便用力，但已能自由活动。殷郊特意拨了一个离他主帐不远的小营帐给她，虽依旧简陋，却干净暖和了许多。

这日清晨，天光未亮，训练号角已然吹响。叶楚言穿戴整齐，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麻布衣，外面罩了件殷郊让人送来的、略显宽大的玄色棉袍，将她过于惹眼的狐耳和尾巴勉强遮住。她走出营帐，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朝着校场走去。

殷郊看到她，并未多言，只是微微颔首。他正在整队，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扫过列队的质子们，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叶楚言安静地走到校场边缘预设的位置，那里放着一张矮几和一个蒲团，显然是给她准备的。

今日的训练科目是弓弩。质子们两人一组，进行移动靶射击。殷郊、姬发、鄂顺等人自然是其中的佼佼者，箭无虚发，引来阵阵低喝彩。

叶楚言的到来，吸引了不少目光。好奇、探究、敬畏，甚至还有几道隐含着不满与敌意的视线，比如来自崇应彪那边的。她恍若未觉，只是静静看着场中的训练，偶尔会根据小八的提示，在心底默默分析每个人的动作特点与发力技巧。

一轮射击结束，轮到鄂顺与一名东鲁质子搭档。鄂顺性子温和，箭法却极为精准灵动，如同他的人一般，不显山露水，却总能命中要害。然而，在快速移动切换靶位时，那名东鲁质子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形一个趔趄，手中弩箭失了准头，竟直直朝着站在侧前方记录箭数的文吏射去！

“小心！”惊呼声四起。

那文吏吓得呆立当场，眼看弩箭就要透胸而过！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直静坐观察的叶楚言动了！她甚至来不及起身，右手在矮几上猛地一拍，借力向前扑出，同时一直收敛的狐尾如同拥有自主意识般，从袍子下摆闪电般探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精准地卷住了那支失控弩箭的箭杆！

“嗡——”弩箭尾羽剧烈震颤，距离那文吏的胸口仅剩半尺之遥！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截卷住弩箭、毛茸茸的白色狐尾，以及半跪在地上、因用力而脸色微白的叶楚言。

叶楚言松开狐尾，弩箭“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她缓缓站起身，将狐尾重新收回袍下，对着惊魂未定的文吏和脸色煞白的东鲁质子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鄂顺（第一个反应过来，快步上前，眼中充满了感激与后怕）： “阿言姑娘！多谢！”

那名东鲁质子也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发颤：“多、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殷郊大步走过来，先看了一眼叶楚言，确认她无碍，然后目光严厉地扫过那名东鲁质子和其脚下：“怎么回事？”

那质子嗫嚅着说不出话，他脚下确实有一块不知何时滚过来的、不起眼的小石子。

姬发（蹲下身捡起那石子，在指尖捻了捻，目光若有所思地扫了一眼崇应彪队伍的方向，随即起身，对殷郊道）： “殿下，意外而已。”

他替那质子解了围，却也点明了可能并非纯粹的意外。

殷郊眼神一冷，但没有立刻发作，只是沉声道：“训练继续！都打起精神！”

经过这个小插曲，投向叶楚言的目光又有了变化。之前或许还有人对她的“随侍”身份不以为然，此刻却都真切地感受到了她的不同寻常与那份沉静下的能力。

训练间隙，质子们三三两两休息。叶楚言坐在矮几后，默默运转心法，恢复刚才骤然动用妖力带来的一丝空虚感。

一个身影在她面前停下。是姜文焕。他性格沉稳内敛，平日里话不多，是东伯侯质子，也是殷郊的表亲。

姜文焕（将手中的水囊递给她，声音平稳）： “喝点水。”

叶楚言（有些意外，抬头看向他，接过水囊）： “多谢姜公子。”

姜文焕（在她旁边的空地上坐下，目光看着校场中还在练习的几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肯定）： “反应很快。”

他指的是她刚才救人的举动。

叶楚言（抿了口水，笑了笑）： “碰巧而已。”

姜文焕（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通透，仿佛能看穿许多事情）： “在这朝歌，没有那么多碰巧。”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跟在殿下身边，眼睛要亮，心思要静。有些人，有些事，远比你看到的复杂。”

他的话带着善意的提醒，与姬发那日的警告异曲同工，却更显沉稳。叶楚言能感觉到，姜文焕的认可，比鄂顺的温和更加有分量。

叶楚言（郑重点头）： “我记住了，多谢姜公子提点。”

**姜文焕（不再多言，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对她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

这时，鄂顺也拿着一个油纸包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鄂顺： “阿言姑娘，这是我从家乡带来的蜜饯，你尝尝，能缓解汤药的苦涩。”

他的关怀直接而真诚。

叶楚言（接过油纸包，心中微暖）： “有劳鄂顺公子费心。”

鄂顺（看着她，眼神清澈）： “姑娘不必总是如此客气。若不嫌弃，唤我鄂顺便好。”

不远处，殷郊看着叶楚言与姜文焕、鄂顺的互动，看着她虽然依旧苍白却比前几日多了些许生气的侧脸，看着她从容应对着来自不同方向的善意与审视，心中那种异样的感觉再次浮现。她就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这沉寂压抑的质子营中，漾开了一圈圈不一样的涟漪。

姬发走到殷郊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低声道：“殿下，她似乎……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

殷郊“嗯”了一声，目光深沉：“但愿……她值得这份信任。”

而校场的另一头，崇应彪冷冷地看着叶楚言所在的方向，看着她身边聚集的人，看着她那副沉静安然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意外？哪有那么多意外。这只狐狸，倒是会收买人心。他捏了捏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训练结束后，殷郊走到叶楚言面前。

殷郊： “感觉如何？伤口可还撑得住？”

叶楚言（站起身）： “谢殿下关心，无碍。”

殷郊（看着她被宽大袍子衬得更加纤细的身形，沉默了一下）： “明日开始，你随我一同处理些文书琐事，不必终日待在校场。”

这既是体恤她的伤势，也是将她纳入更核心圈子的信号。

叶楚言（从善如流）： “是，殿下。”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长。叶楚言知道，她正在一步步地，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融入这个名为“质子团”的群体之中。前方的路依旧布满荆棘，但至少，她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