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8

叶楚言在伤痛的折磨与缓慢的恢复中又度过了两日。期间，鄂顺每日都会悄悄送来些易消化的食物，姬发也来过一次，留下些品质尚可的金疮药。连那位老医官都感叹她恢复速度异于常人，却不知是她暗中调动微薄妖力艰难修复的结果。

这日午后，帐外忽然传来一阵不同于寻常巡逻兵的整齐脚步声，伴随着内侍尖细的通传：

“大王驾到——”

叶楚言心头猛地一紧。殷寿？他怎么会来她这里？

帐帘被掀开，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与不容置疑的威压步入帐内。殷寿并未穿着正式的冕服，只是一袭玄色常袍，却比那日高台之上更显得迫人。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缓缓扫过简陋的营帐，最后落在勉强撑起身子、靠在床头的叶楚言身上。

那目光冰冷、锐利，带着审视万物般的漠然，仿佛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奇特的物品。叶楚言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让她呼吸都为之一窒。

殷寿（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你就是那个救了殷郊的……青丘狐女？”

他没有用“妖”，而是用了“狐女”这个相对中性的词，但其中的距离感与居高临下却丝毫未减。

叶楚言（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情绪，声音因虚弱而显得低柔）： “回大王，民女叶楚言，确是青丘血脉。救殿下……是本能反应，不敢居功。”

她将姿态放得极低，言语谨慎。

殷寿（向前踱了两步，目光在她肩头的绷带和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 “本能反应？据寡人所知，妖类最是惜命。舍命救人，可不像是本能。” 他的话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与质疑。

叶楚言（心脏微缩，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不能有丝毫破绽）： “大王明鉴。民女虽为异类，亦知善恶恩仇。殿下…殿下曾于民女困顿彷徨时，未因异貌而即刻诛杀，容民女在这营地有一隅苟活。此乃活命之恩。民女力量微薄，唯以此残躯，报此恩情于万一。”

她没有提赠药和解围的具体细节，只将动机归结于最朴素的“报恩”，这符合一个弱小异类在绝境中抓住一丝善意后的逻辑。

殷寿沉默地看着她，帐内空气仿佛凝固。炭盆里火星噼啪一声轻响，都显得格外清晰。叶楚言能感觉到那目光如同冰锥，刺穿皮肉，直透灵魂，似乎要挖掘出她心底最深层的秘密。

良久，殷寿才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

殷寿： “青丘……传闻乃仙家福地，九尾天狐庇佑之地。你既是青丘血脉，为何流落至此？又为何……血脉如此稀薄，连化形都难以周全？”

这个问题极其尖锐，直指核心。

叶楚言（早已准备好说辞，眼中适时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黯然与屈辱）： “不敢欺瞒大王。民女…只是青丘旁支末裔，父母早亡，血脉不纯，在族中备受排挤，无立锥之地。不得已…才逃离故土，流落四方，最终…被当做稀罕物，献来朝歌。” 她的话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半真半假，将一个落魄孤女的身世演绎得淋漓尽致。

殷寿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伪。

殷寿： “你可怨恨？”

叶楚言（猛地抬头，眼中虽有水光，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清澈）： “不怨。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生存本就艰难，民女只求一线生机，不敢有怨。”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能留在殿下身边，偿还恩情，已是幸事。”

她再次将话题引回殷郊，强调自己的“无害”与“知恩”。

殷寿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他不再追问，转而道：

殷寿： “你的伤，如何了？”

叶楚言： “谢大王关怀，医官说…需静养些时日。”

殷寿（点了点头）： “好生养着。殷郊既承了你的情，寡人也不会亏待于你。” 他话锋微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待你伤愈，可随侍殷郊左右。你既有异于常人之能，当好生辅佐，护他周全。”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既是给了她一个更明确的身份和庇护，也是一种更直接的掌控与利用。将她放在殷郊身边，既是对她“报恩”之心的利用，也是将她置于更严密的监视之下。

叶楚言（压下心中复杂情绪，恭敬低头）： “民女……领命。定当竭尽全力，护殿下周全。”

这恰恰与她主线任务的第一步不谋而合。

殷寿似乎对她的顺从颇为满意，不再多言，转身便走。那强大的威压随着他的离开而消散，叶楚言却如同虚脱般，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与殷寿的短暂对峙，比她面对刀剑更加耗费心神。

“小八”： “警报解除。目标人物【殷寿】对宿主初步评估为‘有利用价值且暂时可控’。宿主应对得当。”

然而，叶楚言心中并无轻松。殷寿此人，心思深沉如海，绝非易与之辈。今日看似过关，但未来的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

殷寿走出营帐，对守在帐外的心腹侍卫低声吩咐了一句：“看着她。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而另一边，殷郊很快得知了父亲亲自去探望叶楚言的消息。他心中先是讶异，随即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父王亲自过问，意味着叶楚言正式进入了他的视野，这既是庇护，也是危险。他立刻起身，朝着叶楚言的营帐走去。

当他掀帘进去时，正看到叶楚言靠在床头，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眼神中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惊悸。

殷郊（脚步一顿，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父王他……对你说了什么？”

叶楚言（看到他，勉强笑了笑）： “大王…让我以后跟着殿下，护殿下周全。”

殷郊（走到床边，眉头微蹙）： “你伤未愈，不必多想这些。” 他看着她脆弱的样子，想起父王那深沉难测的心思，心中莫名一紧，“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动你。”

这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维护。他看着叶楚言，目光落在她因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狐耳上，第一次觉得，这异类的特征，并非那么刺眼，反而……有些惹人怜惜。

叶楚言（抬眼望向他，在他坚定的目光中，仿佛找到了一丝依靠，轻轻点了点头）： “嗯。”

帐外，听闻大王亲至而赶来的姬发和鄂顺，恰好听到了殷郊最后那句承诺。姬发目光微动，若有所思。鄂顺则轻轻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安心的笑容。

而不远处，崇应彪隐在营帐的阴影里，看着殷郊进入叶楚言的帐篷，听着里面隐约传出的对话，眼神阴鸷到了极点，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只狐狸，竟然真的攀上了殷郊，还得了大王的默许！事情，似乎正朝着他最不愿看到的方向发展。

朝歌的风，吹拂着营地的旌旗，也吹动着暗流下，每个人不同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