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夜色像一块深蓝色的绸布，将黄金梅利号温柔地裹住。甲板上只剩下桅杆顶端的灯，摇摇晃晃地洒下一小片昏黄。

珊瑚靠着船栏，膝盖蜷到胸前，目光落在黑沉沉的海面上。白天的事还在脑海里转——那只死去的蝴蝶在她掌心重新扇动翅膀时，所有人脸上的表情她都看见了。

震惊、呆滞、然后是……担忧。

她太熟悉那种眼神了。在雅克布岛上，偶尔有居民撞见她对着枯萎的花发呆，那花第二天就活过来时，他们也是这么看她的。

像看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珊瑚。”

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珊瑚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这艘船上只有一个人走路像在跳。

路飞在她旁边坐下，两条腿悬在船外晃荡。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是今天那只蝴蝶。

“诶？”珊瑚愣住，“你……什么时候抓的？”

“它一直跟着船飞，我就伸手，它就停我手上了。”路飞理所当然地说，“它好像想跟你待在一起。”

蝴蝶停在珊瑚指尖，翅膀轻轻翕动。月光下，那对翅膀泛着淡淡的磷光，美得不真实。

珊瑚低下头，声音很轻：“路飞先生不怕吗？”

“怕什么？”

“这个。”她抬了抬手，蝴蝶应声飞起，在两人之间绕了一圈，又落回她肩上，“让死掉的东西活过来……这种事，不应该存在的。”

路飞歪着脑袋看她，表情像在思考一块肉为什么要叫牛肉。

“可是它活着啊。”他说，“活着的就是活着的，有什么好怕的？”

珊瑚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路飞已经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他们开会呢，你不去吗？”

“开会？”

“娜美说要商量事情，把所有都叫去了。”他指了指船舱，“就差你。”

珊瑚抿了抿唇：“我不去了……他们在商量的事，肯定和我有关。”

“哦。”路飞点点头，然后一屁股又坐回来，“那我也不去了。”

“诶？？”

“反正他们商量的事，最后也是我说了算。”他把草帽往脸上一盖，“等他们吵完了告诉我结果就行。”

珊瑚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个人……真的是海贼船长吗？

船舱里，气氛远没有甲板上那么轻松。

长桌上点着一根蜡烛，火苗被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东倒西歪，把几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所以，今天白天那个……”乌索普咽了口唾沫，“是真的吧？不是我在做梦吧？”

“是真的。”山治靠在墙角，手里的烟明明灭灭，“我亲眼看见的。那只蝴蝶之前确实死在仓库角落，尸体都干了。”

娜美揉了揉眉心：“问题不是蝴蝶，是珊瑚这个人。你们也感觉到了吧，她身上有股……说不出来的气息。”

“你是说，阴森？”乌索普小声接话。

“不是阴森。”乔巴难得严肃地开口，“是……‘另一边’的气息。我是医生，对生死的事比你们敏感。珊瑚她……她触碰过很多次死亡，身上沾了太多那个世界的东西。”

索隆一直没说话，听到这里才睁开眼睛：“所以呢？你们想说什么？”

“我们想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人。”娜美压低声音，“路飞就那么随便把人带上来，万一是敌人——”

“不是敌人。”

说话的是薇薇。从会议开始就一直沉默的阿拉巴斯坦公主抬起头，烛光在她蓝色的发丝上跳跃：“她没有恶意。我能感觉到，她比我们任何人都害怕伤害别人。”

“你怎么知道？”索隆问。

“因为我也是这样的人。”薇薇笑了笑，笑容里有几分苦涩，“背负着太多东西，怕连累别人，所以把自己缩得小小的。她看我们的眼神，和当初我看草帽团的你们……一模一样。”

沉默在船舱里蔓延。

山治把烟掐灭，开口打破寂静：“我同意薇薇。珊瑚小姐不是坏人，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个‘同伴’。”

“那就教她啊。”乔巴挥舞着小蹄子，“我刚上船的时候不也是什么都不懂吗？是你们教我的！”

“可是她的能力……”乌索普还有些犹豫。

“她的能力怎么了？”索隆突然出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三刀流的剑士抱着手臂，表情依旧凶巴巴的，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乔巴差点掉眼泪：

“能救人的能力，有什么好怕的。你们是没见过真正的恶人。”

娜美愣了愣，然后笑了：“索隆你……”

“我什么我。”索隆别过脸，“我只是实话实说。再说了，路飞那家伙既然让她上船，就没打算让她下去。咱们在这瞎商量，有用吗？”

“说得也是。”乌索普挠挠头，“那个任性的船长……”

话音未落，舱门被一把推开。

路飞探进半个脑袋，草帽歪戴着，笑容比蜡烛还晃眼：“商量完了没？我饿了，山治做饭！”

“你就知道吃！”娜美抄起桌子上的本子就要砸，却发现路飞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珊瑚半躲在路飞后面，露出半张脸，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屋里的每个人。

“那个……”她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我……我其实知道自己的情况，如果你们觉得危险，我可以下船——”

“谁说要你下船了？”

娜美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抓住珊瑚的手腕，把她从路飞身后拽出来，拉到桌边按在椅子上。

“听好了新人，在这个船上，船长说了算。船长说你是同伴，你就是同伴。”她戳了戳珊瑚的额头，“别整天胡思乱想，我们开会不是商量怎么赶你走，是商量怎么保护你。”

“保……保护我？”

“废话。”山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盘刚烤好的小饼干，“珊瑚小姐这么可爱的女士，当然要好好保护。谁敢动你一根头发，我把他腿打断。”

“我……我……”珊瑚的眼眶突然红了。

她低下头，拼命忍着什么，但肩膀还是微微发抖。

乔巴跳上桌子，小心翼翼地靠近她：“珊瑚，你没事吧？”

“没事。”珊瑚的声音闷闷的，“只是……第一次有人跟我说这种话。”

蝴蝶从她肩头飞起，在船舱里绕了一圈，最后落在蜡烛旁边，翅膀上沾满了温暖的橙光。

索隆站起身，走到珊瑚面前。

珊瑚下意识绷紧身体——从见面第一天起，这个绿头发的剑士就一直用怀疑的目光盯着她。

索隆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

然后，他伸出手，重重地按在她头顶上。

“别给我添麻烦。”他说，语气凶巴巴的，但手上的力道很轻，“如果真有人找你麻烦，告诉我。我来砍。”

珊瑚猛地抬头，眼睛里还挂着没干的泪，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是一个真正的笑容，不是礼貌的、疏离的、小心翼翼的假笑，而是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带着一点点傻气的笑容。

“谢谢你，索隆先生。”

路飞在旁边看着，突然“尼嘻嘻嘻”地笑起来，笑得特别大声。

“笑什么？”索隆瞪他。

“没什么。”路飞把草帽往头上一扣，“就是觉得，今天的肉肯定会特别好吃。”

“你个白痴，肉还没做呢！”

“那山治快去做！”

“知道了知道了，别催！”

吵闹声中，珊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曾经碰过死亡，曾经让枯萎的花重新绽放，曾经让死去的蝴蝶再次飞翔。

而现在，那只手被另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

是娜美。

“走吧，去甲板上看星星。”航海士小姐笑眯眯地说，“今天的星星特别亮，我教你怎么认星座。”

珊瑚点点头，跟着她站起来。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桌边的蜡烛还在燃烧，乔巴和乌索普在抢最后一块饼干，索隆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但嘴角微微翘着），山治已经钻进厨房开始乒乒乓乓，薇薇抱着可达鸭温柔地笑着，而路飞——

路飞正把脚翘在桌子上，对珊瑚挥了挥手。

“明天见，珊瑚。”

珊瑚用力点了点头。

月光洒在甲板上，蝴蝶跟在她身后，翅膀上的磷光像一小片星屑。

她忽然觉得，空洞了很久很久的胸口，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芽。

【任务更新：获得草帽海贼团全员认可（6/6） 已完成】

【奖励已发放】

【记忆碎片（2/10）】

【解锁：短暂的幸福】

【是否现在查看？】

珊瑚没有点开。

她抬起头，看着满天繁星，轻轻呼出一口气。

“568。”

【嗯？】

“谢谢你。”

【……不用谢，这是我该做的。】

海风温柔地吹过，带着淡淡的咸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明天，又会是晴朗的一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