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沉入海平线的那一刻，黄金梅利号上的气氛变得奇怪起来。
珊瑚感觉到了。
下午那只蝴蝶复活之后，船员们看她的眼神就变了。不是恶意，而是那种——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的犹豫。
晚饭时，山治照例把最好的料理放在三位女士面前，但放下盘子的时候，他多看了珊瑚一眼。那一眼里有审视，也有担忧。
乌索普整个晚饭都在神游，连路飞抢走他盘子里的肉都没发现。
乔巴倒是和往常一样围在珊瑚身边，但聊着聊着就会突然停下来，小蹄子挠挠脑袋，欲言又止。
只有路飞，还是那个路飞，风卷残云地扫荡着食物，偶尔抬起头冲珊瑚“尼嘻嘻嘻”地笑两声。
珊瑚低头吃着盘子里的食物，假装什么都没察觉到。
但她心里清楚——他们一定在害怕。
害怕她这个能让死物复活的怪物。
【宿主。】
568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你不要多想。他们只是需要时间消化。】
“我没多想。”珊瑚在心里回答，叉子戳着盘子里的蔬菜，“本来就是这样的。知道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之后，正常人都会害怕。”
【你不是怪物。】
“我知道。”珊瑚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但我的能力是。”
晚饭结束后，娜美突然拍了拍手。
“大家，等会儿到船长室来一下，开个会。”
“开会？”路飞嘴里还叼着根鱼骨头，“开什么会？”
“反正你来了就知道了。”娜美说完，目光扫过珊瑚，停顿了一秒，“珊瑚，你……先回房间休息吧。”
珊瑚点点头，站起来，把盘子端到厨房。
山治正在洗碗，听见脚步声回头：“珊瑚小姐？盘子放着就好，我来洗。”
“没关系。”珊瑚把盘子放进水池，“谢谢你，山治先生，晚饭很好吃。”
“能为您下厨是我的荣幸。”
珊瑚笑了笑，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山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珊瑚小姐。”
她回头。
山治背对着她，手里的动作没停，声音却低了几分：“不管他们等会儿说什么……你记住，这艘船上，女士永远是对的。”
珊瑚愣了愣，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女寝里很安静。
薇薇不知道去了哪里，可达鸭趴在角落里打盹。珊瑚坐到自己的铺位上，抱着膝盖，盯着舷窗外黑沉沉的海面。
船舱的隔音不太好，隐隐约约能听见隔壁船长室传来的声音。娜美在说什么，乌索普的声音突然拔高，然后被谁按了下去。
珊瑚闭上眼睛。
她想起雅克布岛上的日子。岛民们对她很好，但那种好总是隔着一层——他们会请她帮忙，会笑着和她打招呼，却从不会邀请她参加任何聚会，从不会主动走进她住的小旅馆。
因为她身上有“那个气息”。
568说过，那是常年与死亡打交道的人才会有的气息。
她不知道自己的过去，但身体记得。
【……】
568沉默着，什么都没说。
珊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568，如果他们让我下船……会怎么样？”
【……任务会失败。你的‘炮灰结局’将无法避免。】
“这样啊。”
珊瑚点点头，表情平静得像在讨论别人的事。
【宿主，你不害怕吗？】
“害怕？”珊瑚想了想，“应该是害怕的吧。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不被接纳。
习惯了被隔开。
习惯了永远站在人群之外，看着别人的热闹。
船长室的门突然开了。
珊瑚听见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由远及近，最后停在女寝门口。
“珊瑚。”
是娜美的声音。
珊瑚睁开眼睛，看见航海士小姐站在门口，表情有点复杂。
“你……跟我来一下。”
珊瑚站起来，跟着她走出去。
走到船长室门口时，娜美停住脚步，侧过身看她。
“等会儿不管听到什么，别急着下结论。”她说，语气难得温柔，“我们不是在商量怎么赶你走。”
珊瑚怔了怔，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推进了船长室。
屋里所有人都在。
路飞翘着脚坐在最中间，看见她进来就挥了挥手：“哟，珊瑚！”
索隆靠在墙角，抱着刀，表情一如既往的凶。
乌索普缩在角落里，眼神飘忽。
乔巴坐在桌子上，小蹄子紧张地绞在一起。
山治靠在窗边，手里夹着烟，但没有点。
薇薇抱着可达鸭，站在一旁，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娜美关上门，走回自己的位置，清了清嗓子。
“好了，人到齐了。现在——我们来说说珊瑚的事。”
珊瑚垂下眼，等着那些话。
果然，还是来了。
“我先说。”乌索普第一个举手，表情纠结，“珊瑚，我今天看到那个……那个蝴蝶……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珊瑚沉默了两秒，开口：“我不知道。”
“不知道？”乌索普瞪大眼睛。
“就是……想让它活过来，它就活过来了。”珊瑚抬起头，目光平静，“我一直都是这样的。枯萎的花，死掉的虫子，只要我想，它们就会活过来。”
“一直？”乔巴敏感地抓住这个词，“从什么时候开始？”
珊瑚想了想：“我不记得了。醒来的时候，就是这样。”
“醒来的时候……”乔巴的小脑袋飞速转动，“你是说，你失忆之前就有这个能力？”
“应该是。”
乔巴跳下桌子，凑到珊瑚身边：“我能看看你的手吗？”
珊瑚伸出手。
乔巴小心翼翼地搭上她的脉搏，专注地感知了一会儿，然后皱起眉头。
“好奇怪……”
“怎么了？”娜美问。
“珊瑚的身体……很健康，没有任何问题。但是……”乔巴犹豫了一下，“但是她的‘气’太弱了。正常人的‘气’像火苗，她的‘气’像……像已经熄灭过一次，又重新燃起来的余烬。”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乌索普打了个哆嗦：“熄、熄灭过一次？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乔巴摇摇头，小脸上满是困惑，“我只是说出我感受到的。珊瑚的身体确实活着，但她的‘气’有一部分不在这个世界。”
“不在这个世界？”娜美皱眉，“那在哪里？”
乔巴摇摇头。
索隆突然开口：“那又怎样？”
所有人都看向他。
索隆依旧靠在墙角，表情没变，语气也还是那副不耐烦的样子：“她活在这里，站在这里，是我们船上的人。至于她的‘气’在哪儿，她的能力从哪儿来，重要吗？”
“可是……”乌索普想说什么。
“可是什么？”索隆打断他，“路飞让她上船的时候，你们有谁问过她的能力？有谁调查过她的过去？”
没人说话。
索隆“切”了一声，别过脸：“现在因为人家有点特别的能力，就开会审判，你们不觉得丢人？”
山治挑了挑眉，难得没和索隆抬杠。
娜美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索隆说得对。我不是要‘审判’珊瑚，我是想弄清楚——她的能力会不会对她自己有伤害？”
珊瑚愣了愣。
伤害……自己？
“对。”娜美转向她，表情认真，“你今天让蝴蝶活过来之后，脸色白了一瞬。你自己可能没注意到，但我看到了。”
山治接话：“我也看到了。就那几秒钟，你的呼吸乱了一下。”
珊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不是在害怕她？
是在担心她？
“珊瑚。”薇薇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我们是同伴。同伴的意思就是——你有任何问题，我们一起扛。你不用一个人撑着。”
珊瑚低头看着薇薇握住自己的手。
那只手是温暖的。
和她不一样。
她的手指一年四季都是凉的，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吸收她的温度。
“我……”
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醒来的时候就在海上，只有568……不，只有系统陪着我。它告诉我，我是一个会被炮灰的路人，如果想活下去，就要找到主角团。”
“主角团？”乌索普眨眨眼，“你是说我们？”
珊瑚点点头。
“所以，你来找我们，是为了活下去？”娜美问。
珊瑚沉默了一下，点头，然后又摇头。
“一开始是。但是后来……”
她抬起头，看向路飞。
路飞正托着腮帮子看她，表情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
“后来怎么了？”他问。
珊瑚抿了抿唇，声音很轻：“后来，我想和你们做朋友。”
这是她第一次把这句话说出来。
说出来之后，她忽然有点害怕，垂下眼，不敢看任何人的反应。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
“尼嘻嘻嘻！”
路飞的笑声打破了沉默。
“那就做朋友啊。”他说，理所当然的样子，“想和我做朋友的人多了去了，你排队。”
“……排队？”珊瑚愣住。
“骗你的。”路飞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按在她头顶上，“已经是朋友了，排什么队。”
珊瑚抬起头，看着那张笑嘻嘻的脸。
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去擦，却越擦越多。
“诶？你哭什么？”路飞吓了一跳，“我没欺负你啊！”
“不是……”珊瑚哽咽着，又想笑又想哭，“我……我也不知道……”
乔巴跳过来，用小手帕给她擦眼泪：“别哭了别哭了，大家没有要赶你走！”
乌索普也凑过来：“就是就是！虽然你的能力是有点吓人，但你人又不坏！”
山治点燃手里的烟，嘴角微微扬起：“这艘船的规矩——女士的眼泪是重罪。谁惹哭的谁负责。”
“我？！”路飞指着自己，一脸无辜，“我没惹她！”
“就是你。”索隆难得配合山治，“谁让你按她头的。”
“按头怎么了？按头不是很正常吗？”
“你那是按吗？你那是拍西瓜！”
船长室里吵成一团。
珊瑚站在中间，脸上挂着眼泪，却忍不住笑起来。
原来，这就是被接纳的感觉。
【任务更新：获得草帽海贼团全员认可（5/6）】
【提示：索隆的认可尚未完成】
珊瑚愣了一下，看向角落里的索隆。
索隆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脸，凶巴巴地瞪了她一眼。
但那一眼里，已经没有最初的警惕和敌意。
珊瑚忽然明白了。
索隆的认可，不是靠说的话就能得到的。
他是那种人——嘴上说着狠话，行动上却一直在保护所有人。
从她上船第一天，他就说“我会盯着你”。
但其实他一直盯着的，是会不会有人伤害她。
珊瑚低下头，嘴角微微扬起。
没关系，她有耐心。
总有一天，她会让他真正相信——她值得成为这个人的同伴。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她肩头。
那只复活了的蝴蝶不知什么时候飞了过来，轻轻停在她的手背上，翅膀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娜美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笑了。
“它好像认你做主人了。”
珊瑚摇摇头：“不是主人。是……朋友。”
蝴蝶扇了扇翅膀，像是回应。
路飞凑过来，盯着蝴蝶看了半天，突然说：“它能吃吗？”
“不能！”
所有人异口同声。
船长室里又热闹起来。
珊瑚站在人群中间，听着他们吵吵闹闹的声音，忽然觉得很暖。
从醒来的那一天起，她第一次觉得——活着，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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