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珊瑚躺在女寝的铺位上，盯着天花板，一点睡意都没有。

下午的记忆碎片奖励还悬浮在系统面板上，那个【是否现在查看？】的选项一闪一闪的，像一只眨眼的星星。

她一直没点。

不是不想知道过去。是害怕。

害怕那些记忆里，有比现在更让她绝望的东西。

【宿主。】

568的声音轻轻响起，难得的温柔。

【你不想看的话，可以以后再看。记忆碎片又不会跑掉。】

“我知道。”珊瑚在心里回答，“但是……”

但是什么，她说不清。

船舱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娜美。她刚在甲板上和薇薇聊完天，轻手轻脚地推开门，看见珊瑚睁着眼睛，愣了一下。

“还没睡？”

珊瑚点点头。

娜美走过来，在她铺位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舒服？”

“没有。”

“那怎么不睡？”娜美歪着头看她，忽然笑了，“是不是今天太开心了，睡不着？”

珊瑚想了想，好像……也有这个原因。

今天晚上的会议，那些话，那些目光，还有路飞按在她头顶上的手——

“已经是朋友了，排什么队。”

她活了这么久（虽然大部分不记得了），第一次被人这样理所当然地接纳。

“娜美小姐。”珊瑚忽然开口。

“嗯？”

“你们……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娜美挑眉：“什么样？”

“就是……不管什么人，只要路飞先生同意了，就一定会接纳？”

娜美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回忆，又像是感慨。

“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她说，目光落在窗外，“索隆是第一人。那时候我也刚上船不久，觉得那个绿藻头凶巴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结果……”

“结果？”

“结果他为了救我，差点把自己砍成两半。”娜美耸耸肩，“后来是乌索普，是山治，是乔巴……每一个刚上船的时候，我都觉得‘这个家伙靠谱吗’，但最后，他们都成了可以托付后背的伙伴。”

她转过头，看着珊瑚：“所以，珊瑚，你不用着急。慢慢来就好。”

珊瑚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

娜美拍拍她的脸，站起身：“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灯熄了。

黑暗里，珊瑚又躺了很久。

然后她坐起来，轻轻掀开被子，走到甲板上。

月光很好，海面像撒了一层碎银。珊瑚靠着船栏，深吸一口气，在脑海里点开了那个闪烁的选项。

【是否现在查看记忆碎片？】

【是】

世界在一瞬间坍塌。

---

她站在一座山上。

周围是茂密的树林，脚下是蜿蜒的山路，空气里有股熟悉的味道——是檀香，和雅克布岛上神社里烧的那种一模一样。

“珊瑚！这边！”

一只手抓住她，拉着她往前跑。

那只手是温暖的。

珊瑚低头看自己——手变小了，身体也变小了，变成了七八岁的模样。

抬起头，前面拉着她跑的是一个女孩。

女孩比她大几岁，穿着白色的衣服，乌黑的长发在风中飞扬。她跑得很快，笑声像铃铛一样清脆。

“姐姐……”珊瑚听见梦中的自己喊出这个称呼。

“别说话，快跑！”女孩回头，对她灿烂地一笑，“等跑出去就好了，等跑出去我们就自由了！”

自由。

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投进珊瑚心里，激起一圈涟漪。

她们跑过山路，跑过树林，跑过一条浅浅的小溪。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驳地落在两人身上。

珊瑚第一次知道，原来奔跑可以这么快乐。

如果——

如果枪声没有响起的话。

“嘭——”

女孩的身体顿了一下，然后软软地倒下去。

珊瑚被带着踉跄了几步，跪倒在地。

她低头，看见姐姐胸口的白色衣服上，一朵红色的花正在迅速绽放。

“姐……姐姐？”

女孩躺在她怀里，嘴角渗出血来，却还在笑。

“别哭……”她抬起手，轻轻擦掉珊瑚脸上的泪，“姐姐没事……姐姐只是……有点累了……”

“不要！”珊瑚拼命摇头，小手捂住姐姐胸口的伤口，想把血堵住，“不要睡！姐姐不要睡！”

“珊瑚乖……”

女孩的目光已经开始涣散，但她还是努力看着珊瑚，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珊瑚的能力……不是坏的……记住了吗？不是坏的……”

“不是坏的……不是坏的……”珊瑚哭着重复。

“以后……会有很多人……害怕你……讨厌你……”女孩的声音越来越轻，“但那不是你的错……是他们……不懂……”

“姐姐……”

“珊瑚要……好好活着……”女孩的手无力地滑落，“替姐姐……看看这个世界……有多美……”

“姐姐——！！！”

撕心裂肺的哭喊在山林间回荡。

阳光还是那么灿烂，风还是那么温柔。

只是那个会拉着她跑、会笑着喊她“珊瑚”、会保护她的人，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

---

珊瑚跪了很久。

久到太阳西斜，久到山林暗下来，久到有人找到她。

“找到了！在这里！”

“天哪，这个孩子……”

“那个死掉的是谁？”

“不知道……先把这个孩子带回去再说。”

有人把她抱起来。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哭，只是死死地盯着姐姐躺在那里的方向。

她在心里发誓——

以后再也不跑了。

如果不跑，姐姐就不会追出来。

如果不跑，姐姐就不会死。

她的能力是坏的。

她这个人，是坏的。

所以，她不能靠近任何人。

不能给别人带来不幸。

---

画面碎裂，消散。

珊瑚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

她跪坐在甲板上，双手死死地抓着船栏，指节泛白。

脸上全是泪。

心脏像被人攥住，一下一下地疼。

“姐……姐……”

她喃喃地喊出这个词，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原来她有过姐姐。

原来她曾经被人那样爱过。

原来她不是天生就孤独的。

原来……

原来姐姐最后说的那句话是——

“替姐姐看看这个世界有多美。”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涩的味道。

珊瑚抬起头，看着满天繁星。

这个世界的星空，姐姐看到了吗？

“珊瑚？”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路飞。

他半夜睡不着，出来找吃的，结果看见珊瑚跪在甲板上，满脸是泪，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珊瑚摇摇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路飞蹲下来，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伸手——这次不是按头，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做噩梦了？”

珊瑚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是噩梦。

是比噩梦更痛的……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

路飞想了想，忽然站起来，跑进厨房。过了一会儿，他抱着一块肉出来，往珊瑚面前一递。

“给你。”

珊瑚愣愣地看着那块肉。

“吃了就不难过了。”路飞认真地说，“我小时候难过，艾斯就这么干。”

艾斯。

珊瑚想起路飞梦境里的那个哥哥。

那个在梦里被赤犬杀死的哥哥。

“路飞先生……”她接过肉，忽然问，“如果你的哥哥……真的像梦里那样……你会怎么办？”

路飞沉默了一下。

月光下，他的表情难得认真起来。

“我会变强。”他说，“强到能保护所有人。”

“可是……如果已经发生了呢？”

“那就救回来。”路飞看着她，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就像你让蝴蝶活过来那样。”

珊瑚愣住了。

“你不是能做到吗？”路飞理所当然地说，“所以如果艾斯真的死了，我就来找你帮忙。尼嘻嘻嘻，这样不就解决了？”

珊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到底是太天真，还是太信任她？

“不过，在那之前，我会保护好他的。”路飞把手枕在脑后，仰头看着星空，“我是他弟弟嘛。弟弟保护哥哥，天经地义。”

珊瑚低头看着手里的肉。

月光，海风，星空，还有身边这个自顾自说着话的少年。

姐姐说的“看看这个世界有多美”，是不是也包括这样的夜晚？

她轻轻咬了一口肉。

冷的，有点硬，但不知道为什么，吃到嘴里暖暖的。

“路飞先生。”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珊瑚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失去之后，还可以重新拥有。

【记忆碎片（2/10）已解锁】

【当前进度：2/10】

【提示：下一次记忆碎片解锁条件——在战斗中保护同伴】

甲板的另一端，一个绿色的身影悄悄隐入门后。

索隆抱着刀，面无表情地走回自己的角落。

那个小鬼……笑起来其实也没那么让人不放心。

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

---

第二天早上，珊瑚是被路飞的喊声吵醒的。

“吃饭了——！！！”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铺位上，身上还盖着毯子。

谁把她弄回来的？

“珊瑚，起床了！”娜美推开门，“山治做了超好吃的早餐，再不起来就被路飞抢光了！”

珊瑚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阳光从舷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做那个梦了。

不对，不是没做——是梦的最后，有人把她从姐姐身边拉走了。

那个人穿着红色的马甲，戴着草帽，笑嘻嘻地说——

“走了，去吃饭。”

珊瑚忍不住笑起来。

她掀开被子，走出船舱。

甲板上，草帽团的一群人正在抢早餐。路飞嘴里塞满了食物，还在伸手抓乔巴盘子里的；山治一脚踹过去，骂骂咧咧地说“那是给乔巴的”；乌索普在一边煽风点火；索隆闭着眼睛吃饭，偶尔“切”一声；娜美拿着账单算账；薇薇抱着可达鸭温柔地笑。

乔巴看见她出来，挥舞着小蹄子喊：“珊瑚！快来！山治给你留了草莓！”

珊瑚走过去，接过山治递来的盘子。

草莓很甜。

海风很轻。

阳光很好。

姐姐。

你看到了吗？

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第二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