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宾馆六楼,整个小镇的最高处。
灯火通明的房间里,站着两个年轻的男人。戴金丝边框眼睛的那个男人身形偏薄,此时正倚靠在窗边不动声色的观察楼下,另一个穿迷彩裤的圆寸男人则守在房门边,警惕着门外。
他们中间的桌子上,摆放着一颗女人的头颅。那头颅像是死去已久,面色惨白,皮肤僵硬,还很脏,一头脏污的黑发乱糟糟的,活像刚从臭水沟捞起来。
这是他们一天中的收获,从寺庙得来的关键道具。
“你刚才说后来又有人想进寺庙?”林子畅皱起眉,抓住了重点,“而你还留了活口?”
“是。”程述辩解道:“但那是因为你突然给我发奇怪的信号弹,我才没来得及解决他们。”
林子畅表情明显不悦,办事不力就算了,还喜欢推卸责任,更重要的是:“奇怪?你就是这么形容我的信号弹的?”
明明那么喜庆,用来庆祝找到道具再合适不过了。
程述点头,补充道:“是非常奇怪。”
“………”林子畅无语,暗骂一句没品位后,又心平气和的转变了话题:“那你还记得那两个人的长相吗?或者说过什么特别的话之类?”
对方既然能找来寺庙,就说明对方也是老玩家了,这种有竞争力的角色还是趁早铲除的好。
林子畅看着他,耐心的等待回答,而程述认真的思索片刻,道:“一个长的漂亮,还一个长的傻……哦,对了,那个漂亮的好像想知道你的名字,还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
林子畅表情微微扭曲一下,“确定?”
程述:“确定。”
林子畅转过身,就此失去了和搭档交流的任何兴趣。
目光投回楼下,灯光明亮的主干街上。
街上四处都是新人凄厉的惨叫和飞溅的鲜血,他们正在遭受人偶们的杀戮和围剿。
这些初来乍到的新人还不清楚状况,只能像蠢兔子一样任人宰割,他们既毫无反抗之力,也不知躲避,只剩下悲哀的逃窜和哭号,等着被人偶杀死。
于是人偶的狩猎在这一晚达到顶峰,促成了死亡率最高的第二死亡节点。
林子畅一边观看,一边计算因死的人越来越多而上涨的胜率。
“咚咚咚”叩门声毫无征兆的响起。
靠坐在门边的程述瞬间警觉起来,用眼神询问林子畅。
林子畅不做思考,微微颔首示意程述去开门。
一个宾馆经理模样的人偶端着一盘新鲜水果出现在门外,它低着头,毕恭毕敬地把水果呈给程述,飞快地往里面瞄一眼,似乎有些忌惮,很快便离开了。
林子畅将它的动作尽收眼底,不由得眼底浮起一抹笑。
他当然知道人偶在忌惮什么。
他走过来,满意的在头颅上轻轻拍了两下,似乎在嘉奖她。垂下眼,正对上女人惨白发青、浮肿不堪的脸,女人的眉眼慢慢弯起,像是对他露出一个微笑。
林子畅也笑了,抽出两张纸巾擦擦手,低声说道:“虽然丑是丑了点,但还挺有用,能让人偶对我言听计从。”
女人的微笑渐渐消失,变回原来面无表情地样子,让人觉得刚才的笑意只不过是幻觉。
一个人影在路灯下一闪而过,横穿街道窜入对面的巷子里,紧接着他的身后就追出好几个人偶,一边扑通扑通狂奔一边嚎叫呼喊同伴。
声音乍起,划破了这短暂的寂静。顿时所有游荡的人偶都被吸引注意,嗷嗷叫着加入追逐的队伍。
林子畅也被声音吸引,回到窗边。
看了半分钟,他察觉出一丝微妙的不对劲。
不同于之前那些被围追堵截的新人,那人身形异常敏捷,钻入对面巷子后很快又闪出来,甩了离他最近的人偶二三十米,跑起来也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林子畅竟从他身上看不到一丝慌张。
只见那人穿过街道后再次钻入巷子里,没多久又窜到另一边,如此反复几次,两侧巷子里的人偶都被吸引出来,身后的追逐人偶铺天盖地数量惊人,他仍然不慌不忙地甩它们几十米,人偶惯用的围猎法是一丁点儿都没来得及用上,那人的行为在他看见简直就像在……遛人偶?
林子畅不确定地想,他见过许多对付人偶的方法,但这次竟然看不出那人遛人偶的目的何在。
既不纯粹的逃生,也不面对面对抗人偶,难不成还想把人偶遛死吗?
“虞单!这儿——!”一声人喊在众人偶的嗷嗷声里脱颖而出,一字不差地送入林子畅的耳朵。
他循声看去,在主干街的另一头,一个模糊的人影在用力挥手大喊着,另一只手里好像还提着什么东西。
被叫做虞单的闻声,立刻不再做往返运动,而是转身直奔向人影,一下又跟穷追不舍的人偶们拉开一段距离。
两人一汇合,人影立马扔掉手里的汽油箱,掏出口袋里的火柴一划,用力扔向街道中央,然后两人一起夺命狂奔!
刺啦一声燃起熊熊大火!巨大的火焰就像一朵突然绽放的花朵,周围一霎亮如白昼。火焰犹如一条势不可挡的火龙,向人偶方向极速蔓延,眨眼间众多人偶就已身陷火海!
令人意外的是,人偶的易燃程度比起汽油竟然有无过之而不及,噼啪声后一个人偶转眼化为灰烬。人偶发出人一样的痛苦惨叫,不久就湮灭在火海当中。
林子畅眼底划过一丝惊讶,随即浮出些许赞赏。
用火烧人偶的人他不是没见过,只不过那些人火烧人偶的目的仅仅是自保,像这两个豁出去命也要将人偶一网打尽的,倒更像是……反击。
真有趣。
林子畅眯起眼睛,用目光去搜寻两人的存在,只可惜熊熊的烈火占据大半视野,那两个人早不知踪影。
有点遗憾,但总算来几个有意思的新人了,这趟子世界也许来的不亏?林子畅心情愉悦的想。
*
齐怀拉着虞单一路狂奔到安全区域内,才刹住脚,浑身卸力一屁股瘫坐在地,双腿快要失去知觉。
经历过女鬼和人偶的双重追杀,这一晚上给他的感觉净是逃跑。齐怀现在严重怀疑他不会被人偶或女鬼杀死,而是会被跑步猝死。
正生无可恋中,齐怀瞄一眼旁边的人,顿时心生挫败。
只见承担艰巨的遛人偶任务又跟着他跑一路的虞单,还直挺挺地站立着警惕四周,不及他半分狼狈。齐怀仰着头看他,月光下虞单的脸色有点苍白,微微喘气,鼻尖冒汗,头发被汗水浸湿胡乱贴在脸上,仅此而已。
不得不感叹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是堪比银河。
这边他还瘫在地上半身不遂地感叹,人家虞单已经恢复精力说起正事:“那只手你放哪去了?”
在寻找燃料时,齐怀意外在棺材里收获了关键道具——一只属于女人的手臂,并且触发相关剧情,喜提一次“女鬼的回忆杀”得到主线任务。虽然过程曲折离奇毫无人性齐怀同志根本不想回忆,但是不得不承认此次收获颇多,手臂作为目前唯一的关键道具被齐怀好好收了起来。
齐怀从怀里掏出手臂上交:“在这,我收着呢。”
虞单惊讶的看他,道:“我以为你会把它藏起来,而不是带在身上。”
毕竟齐怀对于残肢的惊恐程度他有目共睹,到现在虞单都觉得他被吓到蹿了三米高这事儿很神奇。
“我哪有那么傻逼,万一让别人掏走了怎么办,不就是一只断手嘛……”他强装镇定地道:“也就是跑起来硌人、摸到了还会挠人而已。”
说到这,他表情忍不住扭曲一下。
天知道这玩意儿挠起人来有多疼,齐怀现在肚子上还留着几条伤痕,他都怀疑会不会感染。
虞单忍俊不禁,他发现无论什么时候他的小室友都有着逗人开心的技能,一时眉眼染上笑意,觉得身心的疲惫都被他驱散了。
两人原地休整片刻,终于迎来破晓时分,当第一缕初阳穿过林间洒在他们身上时,就代表着糟糕混乱的一夜终于离去。
也许是因为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一旦放松下来,疲倦、饥饿和疼痛就蜂拥而至,饶是体力强健的虞单也露出些许疲惫,于是两人便想寻一处地方休息。
齐怀本想随便找个地儿趴着得了,再去找点东西吃,身处危机四伏的异世界他可不敢犯少爷病,能活着就是万幸,谁还在意吃睡舒不舒适。但虞单却奇怪道:“我们可以去镇民家借住,干嘛非得趴草地?”
昨晚刚纵火团灭一堆镇民的犯罪分子齐怀:“………”
齐怀真诚提问:“你确定人家会给我们借住?”不会提刀把他们干掉??
虞单懂得他的忧虑,安抚道:“镇民们没有晚上的记忆,他们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人偶,也不知道自己杀过人,同样,也就不记得我们干过什么。”
心里唯一一丝忧虑被打消,齐怀安心跟随虞单去敲开一家镇民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满脸雀斑,一脸疑惑和好奇地看着他们。齐怀对少女友好微笑道:“你好,我们是路过的,没有地方可去,能在你这里休息一下吗?”
少女略做思考一下,欣然答应:“当然可以,请进吧。”
她看起来很开心,将两人带进屋,端来两杯热茶,还拿了一些食物给他们,颇有几分热情。
“我叫小纹,今年十九了。这栋房子只有我一个人在住,所以你们不用拘谨,想吃什么和我说就好。”小纹大方道,笑容很可爱。
齐怀和虞单礼貌的寒暄几句,并没有自我介绍,小纹也不在意,聊完还主动给他们收拾睡觉的房间。齐怀和虞单不多做推脱,吃完东西就去睡觉了,白天的安全系数比晚上不知道高了多少,他们需要抓紧时间恢复精力,以便晚上继续对付人偶。并且,他们还有另一个任务要做:寻找女鬼的尸块和女儿的尸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