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老,情难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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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推开门的是济宁候夫人—— 窦昭
盘着夫人发髻,稀疏发簪点缀,当了数年的侯府夫人她掌管着侯府上下大小事宜
此刻得知庆王要反,她依然临危不乱
带着家仆推开仓库的门
“私藏兵械过百是重罪,夫人早知庆王和宋墨会反?”
窦昭.京中动乱已成危城,满街都是乱军和难民,无力保命,何谈罪与不罪,拿!
城中已经是一片幽深的景象,济宁候府有窦昭的支配,当下相安无事
却有些许下人贪生怕死,竟偷了府中的珠宝,想要逃出府去,可是,哪里逃得去
下场便是挨板子的份儿,一声声板子落在肉体,皮开肉绽的声音,伴随的是犯事的几个下人的哀嚎
“这宋墨杀人如麻!昔日就敢杀父戮弟,如今带叛军杀回京师,大家伙都说这宋墨怕是要屠城了,奴才这才想要逃命!”
魏廷瑜放肆!朝廷要命的事儿,岂容你这个下人在这儿乱嚼舌头,给我狠狠的打!
打手加大了力度
窦昭低声呢喃
窦昭.这奸臣宋墨,他是来复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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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内,不同外面的喧嚣,反而一片宁静
耳边传来的,是定国军坚实步伐踩在地砖上的铿锵回响,每一下都仿佛敲打在心口,响一声心便沉一分
宫道另一头,缉影卫也早就恭候多时,司礼监秉笔太监--汪格带着高高在上的太监姿态,从轿撵中出来
定国军为首的宋墨,手中的长枪枪头直指汪格眼前,刚出轿子的汪格和他的人都猝不及防吓了一跳
汪格很快的拾回情绪,低沉的笑了几声
汪格今夜过后,庆王殿下入主大内,宋将军可是头功,咱家道喜了~
说完行了个礼
宋墨.公公可知,我今遭所为,只为平定国公的冤屈,待我见过陛下,自会将此物交与庆王
汪格意有所思垂眸看了一眼宋墨枪头上挂着的布袋
汪格陛下和殿下父子叙话,不好打扰,待新主登基,自会安排将军面圣
宋墨.好!
宋墨收回长枪,那布袋也落入手下陆争手中
宋墨.那就等他当了皇帝再来找我
宋墨声音低沉沙哑,其实他并不多信庆王,但事已至此,他已经没了退路,结果如何,那就等庆王的消息了
随后
宋墨.全军听令!
“在!”
宋墨.移兵城郊,等候圣意!
“是!”
定国军将士们的声音响彻皇宫,也许皇帝和庆王在某所宫院里都听到了,谁也不知道最后的定局会如何
无法登基的新帝,与陈兵京师的贼子,僵局亦是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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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窦昭怎么也想不到,她现在所处,看似安稳牢固的四方家宅,早已裂痕丛生
宋墨起兵谋反这夜,魏珽瑜因原先与庆王也是有亲谊的,眼下这局势,京中各个勋贵公猴、尚书侍郎都等着见魏珽瑜
这见也不是不见也不是
最后是窦昭,想出了一个荒唐的办法
摆了口棺材在家中,对外声称她魏家这位主母病了,病得很严重,魏珽瑜为了照顾时日不多的窦昭不便见客,魏珽瑜才安心的和几位姨娘离去
竖日一早,窦昭又在处理府中大小事务
窦昭.银霜炭再添两百斤,侯爷和明妹妹都好书画,玉版宣多进百尺,还有各处庄子和铺面的管事,让他们午饭后再来回话
妥娘在一旁看着她脸色苍白的样子还要处理事情,连她怎么劝喝药都不肯,心疼得不行
妥娘:“夫人去年小产,差点要了您的命,现在最要紧的呀,就是养好身子,切莫劳思过重啊”
说着又把药端起来劝窦昭喝
窦昭还是推开,只是皱着眉头说
窦昭.大家宗妇哪有不操劳的,侍奉夫家,照拂妾室、庶子,府里一百多号人,田庄商铺数十个,日日都要管,更别说是平日里的往来应酬了
妥娘有些埋怨的语气说:“夫人病成这样,侯爷连句过问都没有,五小姐远道而来,说是侍药帮衬,可整日不见人,到底是异母所出”
窦昭.妥娘
窦昭不满妥娘这样置喙,出声制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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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玄之椿娘呢?可有找到椿娘!?
回来禀报的下人瑟瑟发抖
面对崔氏家主,太子太傅紧张着急的质问,下人冒了一身冷汗,他们也是冒着极大的风险去寻人了
颤抖回答:“回老爷,东宫上下全都找遍了,并未寻到太子妃,连春喜姑娘也不知所踪...”
崔玄之突然泄了气一般摔坐在椅子上
他见过宋墨,那时的宋墨除了少年有的傲气、征战沙场的肃杀之气,给人也还是客气知礼
应该不会做出掳掠妇女孩童的
那他的女儿会去哪!?
不!人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万一宋墨真是会抢夺崔妙仪做人质呢?
可现在太子已殁,庆王气势正大,宋墨何需人质?
还是说他的女儿自己逃出来了吗?
旁边的管家钟叔紧张的看着崔玄之,害怕他担心过度会出什么事
“老爷?”
崔玄之钟林,你说......我从一开始就错了,对么?我就不该让她去做太子妃
钟叔这几年逢年过节给崔妙仪送东西去的时候,看着他从小看到大的小姐,日渐消瘦憔悴,心疼不已
听到崔玄之这样问,钟叔罕见的没有安慰,只是良久的沉默
崔玄之没有得到答案,但他始终心知肚明
这几年...不,从她小时候开始,崔家一直都在亏欠她,是他忽略了椿娘的感受,明明自崔妙仪出生后,他是那么的宠爱喜欢这个女儿,就算后来有了儿子也不曾冷落她
是何时开始,他对椿娘渐渐不管不顾了呢
一切都是他和椿娘母亲的错
崔玄之沉痛的闭上双眼,疲倦的开口
崔玄之继续找,必须找到你们小姐,把她安全带回来
那些下人应声而退
崔玄之缓慢起身,蹒跚着步伐走到门边,望着院子中一丛丛茶花,鲜艳的绽开在雪中,漂亮又夺目
钟叔站在他身后,看见崔玄之的背影,发现老爷何时也老了,身影都有点佝偻了,钟叔敛去情绪,他不能在这个时候给老爷添堵
钟叔走到崔玄之身旁,看到一簇簇茶花盛开
讶异:“这还没开春,院子里的茶花竟然开了?这......”
崔玄之望着茶花出神
白色的茶花,像小时候的椿娘,可爱且纯真,而粉色的,就像被冷落后的椿娘,她没有自暴自弃的长歪,反而克服困难,顽强的活着
椿娘,如果能听见父亲的心声,回家吧,父亲......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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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