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老,情难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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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平二十七年,隆冬,恐慌卷席整个京城
夜幕低垂,漫天飞雪如绒絮般缓缓落下,厚重地覆盖了宫殿的红砖绿瓦,将世间原有的色彩掩藏于一片洁白之下。东宫内灯火辉煌,一曲《千忠戮》诉说着衷肠,声音从福瑞祥兽墙头飘散而出,令宫墙之外的百姓心生向往。这便是皇家的夜生活么?即便夜深人静,依旧歌舞升平,繁华不减
外人羡慕不已的,却是东宫内不敢触及的
院中跪着站着的挤满了人
跪伏在地上的奴仆一个个被脖子上的寒刀吓得直发抖,胆小的已经哭出了声
戏已开腔,必定是要唱完的
一旁的火盆倒下,点燃了戏台本就简陋的幕布,火光冲天,将此次昆曲的表演者脸上的汗珠看得一清二楚,虽声音铿锵有力,但眼神早已飘乎不定,焦虑不安
坐在戏台对面的,是太子—朱佑晟,他一身大红色四团五爪金龙衮服,长刀横在他颈边也没压掉他皇室子弟的威严气质,他淡漠慵懒的靠坐在红漆雕龙圈椅,看着专门为他唱的这场戏

此时,一只葱白修长的手悄然出现,轻轻拨开了架在朱佑晟颈间的利刃。
身着墨色长袍,外披银色铠甲,帽檐下偶尔有几缕银发轻盈飘扬,与细软的雪花交织在一起。每一步行走间,那盔甲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仍清晰可闻,即便斗篷半掩,也不难看出他高大挺拔的身躯。
他双手稳稳地搭在太子那精致圈椅的扶手上,身体前倾,缓缓靠近太子的耳畔,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如夜风般拂过
宋墨.我想,做忠臣做到这个地步
宋墨.也就到头了

宋墨.你说呢?太子殿下?
朱佑晟只是闻言闭上了双眼,拒绝回应的态度也没让宋墨生气
宋墨自顾自得站起身缓步走向一旁
宋墨.昔日,我舅舅定国公,蒋氏一族一百三十七人遭人陷害,定国军五万三千兵蒙冤受辱
宋墨.今日,不知东宫几人,京城几人?
终于,朱佑晟愿意开口说话,但语气里并没有屈服的意思
朱佑晟你目无君父,助庆王谋逆篡位,原来为的就是替你们定国军翻案,还把这笔账记在了本宫和父皇头上
宋墨.主疑臣则诛,难道,我还冤了你们?
朱佑晟明白,今日他是挽回不了局面了,这个少年为一个真相,做出谋逆之事,已然疯魔,不知道定国公看到这场面,他该如何想
还有……
他不愿,长月阁的那位……他的太子妃一同赴死
她恐怕也不愿意吧。想到这里,朱佑晟的眼眸黯淡下来,嘴角勉强勾勒出一抹苦笑,脸颊滑出一抹清泪,既像是对自己的嘲讽,也像是对宋墨等人的嘲笑
朱佑晟宋墨,本宫可怜你,这仇你报错了
话语间他站起身,冷嘲中带点决然的眼神和宋墨对视
朱佑晟我输了,但你也终将一败涂地...
太子微微一笑,忽然猛地冲向一旁的士兵,那个速度很坚决,快到宋墨只来得及扯下他的一方衣角
跪在地上的家仆只敢小声悲催的叫着“殿下”
因为朱佑晟借着士兵手里的刀自刎,倒地的时候眼中毫无即将死亡的恐惧
朱佑晟本宫宁死不遂...贼子意!
宋墨心中一直坚信的真相,此刻因为太子眼中坚决怨恨的眼神而动摇
朱佑晟闭眼前的最后一句,带着恳求
他望着黑夜中被乌云掩盖住一半的弯月,呢喃道
朱佑晟妙儿...
宋墨上前蹲下
宋墨.什么?
朱佑晟要想知道真相,便护我妻子周全,她会告诉你想要的答案
宋墨站起身,也抬头看朱佑晟最后看的那片天,大雪漫天,月隐烟云间
玉玺递到他面前,迎来大仇已得报过半
但他并没有松懈的感觉,反而心间的感觉越来越沉重,他看着地上的朱佑晟
宋墨.他说我报错了仇......
不知是听了朱佑晟的话,内心驱使他往内院走去,身旁的人想要跟着
被他挥手拦下,独自一人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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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喜小姐,快跟我走吧!
整个东宫里,除了前厅火光冲天,就属长月阁灯火通明,仍然富丽堂皇
主座之上,一位女子端然而坐。她妆容精致得如同最上乘的工笔画,每一笔都恰到好处;发髻整齐地梳起,其上所戴的发冠更是华贵无比,那对凤凰双簪样式繁复而夸张,透着难以言喻的贵气。可她却身着桃粉色太子妃服饰,与饰品搭配显得那凤簪有些突兀,此刻正闭目养神,整个人仿若一尊精美的瓷像,在静谧之中散发着一种庄重的气息

奴婢春喜着急的哄骗她半天,那女子就是不为所动,春喜已然是脸色惨白满面泪水
她家小姐本不该是这样的下场的呀!自入了这东宫,小姐日渐一日的身子羸弱下来,性子一天比一天的沉闷,变成现在的端庄沉着的样子,说什么都不肯走
春喜小姐!你快跟我走吧!
早知道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春喜!说什么都不会让小姐进这鬼地方!
女子缓缓睁开双眼,眼眸中带着几分湿润的光亮,犹如晨露点缀下的深潭般静谧而深邃。她静静地看着春喜,良久,唇角泛起一抹淡淡的微笑,那笑意渐渐浓郁,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悄然在眼底盛满温馨与愉悦。
春喜好像看见了曾经无忧无虑的小姐,她有些错愕
崔妙仪春喜...我,是太子妃,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不能跟你走了
明明是笑着,可怎么看着,春喜都觉得如此悲凉
崔妙仪从坐榻上的手枕后取出一袋银子,和一把匕首,递给了春喜
崔妙仪拿上这些,赶紧走吧
在此之前崔妙仪已经回绝春喜很多次要跟她走的意思了
但春喜不肯放弃她,仍要说服她
现下,已经是最后的机会了
春喜低泣摇头,哭得又是鼻涕又是泪的
崔妙仪叹气,她只能让人强行把她带走了
她轻唤一声,立时有两名身着劲装的男子疾步而入。春喜见状,心中一动——这二人正是当年老爷在崔妙仪嫁入东宫之时,特意为小姐安排的贴身护卫。
没等春喜回过神来,就被护卫一个手刀劈晕过去
崔妙仪再次好好看了一眼春喜,心中可惜的与她告别
崔妙仪春喜,希望你平安,带着我那一份活下去
崔妙仪别过头去,护卫架着已然昏睡的春喜,小心翼翼地绕过偏房的屏风。只见他们来到一个柜子前,护卫轻轻推开柜子,顿时,一条隐秘的通道展现在眼前,原来这里竟藏有一条密道
其中一个护卫犹豫的回过头看了一眼崔妙仪,欲把她一同带走,便被另一个护卫拉住,对他遗憾地摇摇头
最后,只留下柜门关上的吱呀声
乌云缓缓移过夜空,明亮的月光与轻柔飘落的细雪交相辉映,透过殿宇圆形的胡木花窗,洒落在冰冷的地砖上。殿门大敞着,门外陡然刮起一阵凛冽寒风,径直冲入门内,吹得室内灯火摇曳不定,似是在这寒冷中瑟瑟发抖。
殿内只余崔妙仪一人,显得无比凄凉
忽然间,崔妙仪捕捉到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那声音轻重错落有致,伴随着盔甲相互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每一下都似乎在她心尖上轻轻叩响。这独特的动静,昭示着来者不凡的身份,让她不禁屏息凝神,静待那人现身
崔妙仪再度睁开双眸,眼中似有几分疲惫尚未散尽。她轻缓抬手,以手撑扶着桌边,缓缓站起身来。双手自然地端附在身前,步伐虽轻却透着一股坚定,随即迈步向外走去
当她刚刚踏出门外,凛冽的风雪便如饥饿的猛兽般迅猛扑来。刹那间,漫天飞舞的雪花纷纷扬扬,轻柔又执着地落在她的肩头、发梢。不过片刻,仿若为她披上了一层洁白无瑕的纱衣
此时此刻,她静静地站着,那模样宛如眼前白发将军一般,仿佛这朦胧的风雪带着岁月的力量,瞬间将青丝染成白头,两人在这片苍茫雪色中竟有了一种难言的契合,似是都被命运裹挟着
崔妙仪宋将军
崔妙仪的庭院中,繁花似锦,平日里争奇斗艳的花朵此刻被雪温柔地覆盖。雪花悄无声息地飘落,渐渐积压在纤细的花枝上,将它们轻轻压弯,宛如一幅静谧而优雅的画卷
两人静静地站在廊下,隔着院子对望,目光在雪花纷飞中交织,仿佛时间也在这一刻悄然静止
崔妙仪上回见到他,还是在一次宫宴上,她刚嫁给太子不久,那时宋墨并没有如今这般沧桑、还满头白发
宋墨现在名声狼藉,谁还记得他当初随定国公征战贼寇,好生威风,崔妙仪只觉得惋惜
崔妙仪你能寻这来,必是……太子输了
宋墨.太子妃明眼人,既如此,跟我走吧
崔妙仪有些诧异,微微蹙眉,努力透过飞雪看清对面宋墨的表情
崔妙仪你不杀我?
宋墨.冤有头债有主,你只要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崔妙仪告诉你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以崔妙仪对太子的了解,这应该是他的条件,谎称她知道内情,只为护她一时平安
但,崔妙仪看着和善温雅,实则性情刚烈
宋墨慢慢朝她靠近,崔妙仪便缓缓抬手握住那两支凤簪取了下来
眼神冷淡
崔妙仪你不杀我,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脚尖微点地面,轻功身法如燕子掠水般灵巧,从高空疾速扑向宋墨。双簪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每一次挥舞都精准地指向致命之处。宋墨却未曾料到崔妙仪的武艺竟如此精进,眸中不由自主地掠过一抹赞赏。然而,他并未因此放松警惕,招式流畅自如,将崔妙仪的攻势一一化解。尽管如此,崔妙仪终究技逊一筹,难以突破他的防御
崔妙仪很快便被擒住,宋墨用力一扯她的手腕,将她拉入自己怀中,两人的身躯紧紧相贴。然而,一个眼神空洞,毫无情愫波动;另一个目光坚毅,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
宋墨.你就那么想死?
崔妙仪我与太子,虽无情意,但待我不薄,我身为太子妃,东宫荣辱得失皆与我相关,我不是想死,这是我的职责……
她仿佛被婚后的岁月彻底浸染,言谈举止间尽是礼义廉耻与循规蹈矩的束缚,那语气中透着一股深埋人妇心底的凄凉。可宋墨从前听闻,崔妙仪乃是京城公认的最美才女,学识渊博且才能出众,在众多贵家女子甚至男子之中都堪称翘楚。怎料,这般人物,自嫁作人妇,竟也被深宫大院的世俗气息所吞噬,失了往昔的风骨与锐气
宋墨.你怎的就活成这般模样
崔妙仪好笑的垂下头
崔妙仪宋将军好像很了解我?
宋墨.……
她的名声响彻京城,有名才女,家中名门望族清河崔氏,父亲也是朝中重臣太子太傅,她嫁入太子府也是实至名归,谁人不知,不过他也是道听途说,便不再说话
宋墨.这是他最后的选择,你想让他遗愿落空?
崔妙仪知道他说的是太子,听了她沉默了,崔妙仪刚刚说的并无情义,只是她个人想法,她知道……太子对她有情,但她并不喜欢他,这段姻缘也不过是父亲之命不得不从
宋墨也不再劝她,直接一个手刀劈下,崔妙仪脖子一痛,晕倒在宋墨怀里
宋墨迅速将她揽腰抱起往外走去,看着背影离去,倒有点像将军打了胜仗,抱得美人归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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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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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本作:“又来开新坑啦!放心,我会努力把所有坑都填完的,只不过是时间问题!😚🙏断更真的真的不要骂我哈~”
“注意哈!拆官配,我也很喜欢豹豹猫猫的!只是来自一个作者的小幻想而已,勿上升真人和原剧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