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襟危坐,犹豫片刻,移动了红方的第一个棋子。
随即,他重新靠在车旁,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一秒,两秒,三秒……
半分钟已然过去,但时弈没有丝毫的动作。
正当众人收回了视线,准备靠在一旁休息的时候,他动了。
他睁开眸,调转了棋盘的方向,执着黑棋思索着什么。
良久,他才移动了第一个黑棋。
紧接着,时弈就如同神经一样连续调转棋盘的方向,自己和自己下棋。
但不同的是,红棋基本只需要几秒就能落定,但黑棋却需要半分钟以上。
陈伶静静的看着眼前的时弈,眸色复杂。
他已经发现时祈和他共用一个身体了,当时时祈还请求他不要告诉时弈,结果根本不需要告诉。
但其他黄昏社员并不知道,或许说,他们根本就没往那个方向想。
他们神色古怪的看着自己和自己对弈的时弈,最终还是一个个闭目养神,养精蓄锐。
时弈勾了勾唇,看了眼棋局。
显而易见,这一局,时弈赢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心脏,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容,那是最纯粹的,不含丝毫杂质的笑容。
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时弈收回了笑容,也跟着众人一样闭目养神。
砰!
一声巨响,陈伶的身上猛地爆开一团团血雾,溅到了时弈脸上,整个人仰面向车外倒去……
时弈迅速伸出手,拉住了即将倒出车的陈伶。
红色的血顺着陈伶与时弈的手掌牵连处流下,染红了时弈的黑色大衣。
“陈伶?!!”
“【红心6】!!”
“别吵。”时弈将陈伶放平,十字星瞳内的钟表不断逆转。
但比起上次,这次逆转的速度明显缓慢了下来。
与此同时,陈伶身上的伤口也在缓慢而持续的逆转,最终恢复为原状。
“这是什么神道?医神道?看着不像啊。”
“那还能是什么?难道还能是兵神道?弈神道?”
还真是兵神道,时弈偷偷吐槽了一句。
陈伶缓缓睁开了双眸,对着梅花k严肃开口,“我要见红王。”
时弈一只手支着下巴,黑棋在指尖不断跃动,良久,他开口,“还有人有急事吗?”
没人回应。
他耸耸肩,随手将手中的黑棋弹出了拖拉机。
那黑棋落到灰界中,化作一枚豹斗兽棋落在了地下,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随即,一头与车差不多高的猎豹凭空出现,缓步跟着车移动。
“既然你们没有急事,那就只能让红心6和前辈坐了。”
黄昏社众人看着猎豹,悔的肠子都青了,鬼知道他能凭空变一个猎豹。
不敢想坐上去有多拉风。
时弈挥了挥手,带着陈伶轻巧跃到了猎豹身上。
梅花k也随之跃到了猎豹背上。
“坐稳了。”
话音刚落,猎豹压低身体,飞速掠过拖拉机,带着时弈三人向着红尘界域疾驰而去。
“嗯?”
时弈感觉到了一股视线,回头有些疑惑的看着紧盯他的陈伶,以为他是嫌慢,“这是最快速度了。”
呼啸的风声中,就连声音都很难传播。
“我不是想说这个。”陈伶勉强听清了他的话,开口,“你……是不是也有时代存档?”
听到这句话,就连在最后坐着的梅花K都诧异的看了过来。
“时代存档?那是什么?”
陈伶神情凝重,疑惑的皱起了眉头,顿了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绝对没有看错,在时代存档中,有一道披着黑色斗篷的人影。
无论是身形,面容,还是声音,都和眼前的时弈一模一样。
但一个人怎么可能不靠任何手段存活三百多年,就连器官都丝毫没有衰老的迹象?
如果他们不是一个人,那又该怎么解释那种目光?
“到了。”
就在陈伶思考时,时弈翻身下豹,目光落在了正前方的一块古老石碑上。
【红尘之外,生命禁区】。
“这里就是红尘界域的边界了。”时弈看着手中的地图,开口。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收起猎豹,身影在黄昏下渐渐远去,消失不见……
……
“你在时代存档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和时代存档有关吗?”梅花k眉头一皱,双眸注视着陈伶。
刚刚由于时弈在,她也没有直接在当事人面前发问。
“我在时代存档中,见到了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少年。”陈伶指了指时弈离开的方向,“他看上去大概十八九岁,我们刚到达了赤星处时,他正在拿着树枝蹲在地下写字。”
“他写了什么?”
“记忆,轮回。”
梅花k的脸色微变,郑重的对着陈伶开口,
“这件事我会如实禀告红王。至于那个少年,取决于他的态度。”
“如果他愿意与你沟通或者维持中立,那自然最好,如果他肆意杀戮,那就最好不要与他有任何联系……”
……
红尘主城。
“特大新闻!特大新闻!田颖君将在南海界域办演唱会!”
“你瞎啊,踩到我鞋了!知道我这什么鞋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给您擦……”
“……”
卖报声,欢呼声和谩骂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张无序的网。
金票与彩缎在红尘中飞舞,笙歌喝彩在主城中经久不息,纸醉金迷的气氛在其中弥散……
时弈在一道金碧辉煌的大门前停下脚步,在两个守门人诧异的目光下,推开大门,缓缓走了进去。
在最外面的牌匾上,四个大字在其中熠熠生辉。
——银锦赌坊。
喧嚣的声浪混合着小吃的香味扑面而来,穹顶的细钻闪着耀眼的光芒。
一张张铺着深绿色桌布的赌桌面前站满了荷官。
在赌坊一侧的工作人员正站在堆叠如山的筹码面前,面带着公式化一模一样的微笑。
“我用我女儿的胳膊来抵押……”
“要不让你女儿陪我玩玩,说不定我心情一好就给你五万银票。”
“爸爸……,不要……”
“……”
诸如此类的话语在赌坊中层出不穷。
时弈墨镜下的双眸扫过整个赌坊,嗤笑一声。
人类的欲望永无止境,只要在赌坊上赢得一点甜头,就会前仆后继的涌上来,最终就会……
砰——。
他的唇语与身边的枪声重叠,但他仿佛没听到一般,淡淡吐出四个字。
死无完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