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雪色太重，街上人影稀少，天黑的比平日都快，谢槐序已经几乎看不清前路了，向着深渊一步步走去，被袭卷，被吞噬，被慢慢腐蚀啃咬。

身上戏服零散的金属在互相碰撞击打，没了台上戏曲的配合，清脆的声响此刻在沉寂的黑暗中，像是小鬼的尖叫。

走一步，响一声。

一步——

叮啷——

谢槐序站定在陈大帅门前，抬头看着雕饰精美的建筑，嗤笑了一声。

他被一个低挽着发髻妇女领了进去，看穿着，朴素的暗色布衣没有印花，单调的让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绝不应该是女主人，顶多算个女佣。白色长毛圆地毯大到覆盖了一整个门厅，夸张中尽显奢靡富贵，房间里摆着一些瓷器玉瓶，但一丝雅致调都没有，全部染上了房间里的恶臭金钱味。谢槐序只觉得是可惜了这些价值不菲的宝贝。

门厅里摆着三个棕色真皮沙发，陈大帅坐在正中间，身边围着两个女人，能这么明目张胆的和谐相处，他猜大概是小妾。

这些有钱人就爱整这些三妻四妾的封建东西，谢槐序只觉得这房子里，满是荒唐可笑事。

他把平日的戏妆改动了一下，眼尾处多加了一点嫣红，看起来楚楚动人了些。他虽然身子骨比温堇年要大，但和别的男人相比，也算的上是清秀。

身后的门被重重关起，谢槐序身体一颤，知道自己已经没了退路。他低着头缓缓抬眼勾了勾大帅的视线，瞥见两个姨娘挽着手有说有笑的离开，一挥袖便起嗓唱了起来。

这戏本是没有那么多暗送秋波的眉眼话，谢槐序却每一次转身，每一次回眸，每一次闭眼再睁开时都对着沙发上的人抛着含情脉脉的媚眼。他是个男人，他知道男人爱看什么，捏紧的兰花指，轻柔的腰肢，还有微微的勾唇笑。大帅直勾勾地一直盯着谢槐序看，从发丝流连到脚踝，每一处都被他的目光品了个遍。他发觉女人看的腻了，男人也颇有意思。

一曲毕，谢槐序一把被陈大帅拦腰抱在怀里，被迫接受着粗暴的亲吻，推搡着进了卧房。

平日里没少干这些龌龊勾当，家里几个姨太满足不了他，上海的歌妓被他玩了个便，如今这个男人把他撩的欲火横生，难耐的他想立刻拆吃入腹。

一把摁住了大帅即将作祟的手，谢槐序抬眼与他对视，开口。

“大帅，今晚若您满意，还烦您多请我师父来表演，多为他安排一些表演场地，今后需要我时，我自会前来给您‘解闷’的”

这点要求对于陈大帅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能让这等货色主动上门，他自然答应的爽快。

看着谢槐序慢慢把头冠摘下来后，便迫不及待的一把勾住他的手，深吻着给人压倒在了床上。

温堇年醒来时太阳已经冒出了头，他感觉头疼缓解了些，这一觉睡得太长，长的他也不敢相信。侧头发现谢槐序趴在自己床边睡着了，紧紧握着自己的手，他轻轻的掰了半天也没拿出来。眼下的乌青还没消散，温堇年发现居然脸颊还有两道湿痕。

是哭过了吗？可是，为什么要哭呢？

温堇年想不明白，只看着谢槐序的把领口最上面的扣子也扣起来了，担心他勒到脖子，就想给他解开两颗。

右手被紧握着不好动，温堇年伸着左手艰难的摆弄着扣子，因为不方便，蹭了两三下谢槐序的下巴，身旁的人被弄醒哼哼唧唧问他干什么。

“怎么把扣子扣这么多，不紧吗？”

谢槐序把他的右手捧过来放在脸上，摇摇头做了回应。

“我好困，再睡会……”

温堇年无奈的笑了笑。

“回去你自己的卧房睡吧”

谢槐序摇摇头。

“不用，我想和你呆着”

“师父，你会讨厌被欺骗吗？”

温堇年理着谢槐序发丝的手一顿。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事，随便问问。”

《梨霜笺》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