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汉钟离手持一卷《道德经》,企图化解牡丹的七情六欲。他声音沉稳而缓慢:“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他的声音在静谧的道观中回荡,仿佛能穿透人心,让人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
他对面坐着的牡丹,身着淡紫色衣裙,看似专注聆听,目光却不时飘向窗外,最终落在了自己纤细脚踝上那根鲜艳的红绳上。那红绳是她母亲在她年幼时亲手系上的,寓意着平安和幸福。她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绳结,眼神迷茫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执念。
“牡丹!”
钟离权提高了声调,将她的思绪拉回,“修道之人,首重心静。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他放下经卷,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告诫,“吕洞宾与何素女,乃是心意相通、道侣相合,感情甚笃。你莫要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徒增烦恼。早些断了念想,专心随我参悟大道,方是正途。”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她。
“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早知晓与晚知晓并无分别,既然已是事实,又何须自欺欺人,装作不知呢?”牡丹毫不畏惧地顶嘴,声音里却听不出多少诚意。
“你! !”钟离权气愤地看着趾高气的牡丹,张着嘴说不出反驳的话语。
自那日身中血咒之后,吕洞宾的心境悄然变化。他开始更加关注白牡丹。见牡丹与钟离权吵架,他迈着从容的步伐向她走来。他一只手依旧戏玩着那把精致的折扇,另一只手则轻轻挥动,示意对方停止争执。他来到牡丹面前,目光柔和,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温柔:“从今日起,我亲自教你长生导引之术。”
牡丹闻言,倏然抬头,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彩,脸颊也染上淡淡红晕,她连忙敛衽行礼:“多谢上仙!”她的眼中充满了对吕洞宾的敬仰和感激。
教学便在湖边旁进行。吕洞宾讲解得极为认真,示范动作一丝不苟。牡丹学得分外用心,目光却总忍不住流连在他专注的侧脸上。她的心中充满了对他的崇拜和敬仰,她知道,只有跟随他,才能真正领悟到修道的真谛。
微风拂过,湖波荡漾。湖边的柳树随风轻摆,仿佛在为他们的修炼伴舞。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的身上,形成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让人心旷神怡。
这一刻,仿佛时间都静止了,只剩下他们两人。
“看,风筝!”牡丹忽然指着天空轻呼。一只彩绘的燕形风筝正悠然飘在蓝天白云之间。她转过头,眼中闪着孩童般的期待,拉住吕洞宾的衣袖轻轻摇晃:“吕上仙,我们……我们去放风筝好不好?就一会儿!”
吕洞宾面色一肃,抽回衣袖,断然拒绝:“不可。修道贵在持之以恒,心无旁骛。此类嬉戏,只会妨碍修行。”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然而,就在此刻,额间的潜伏的血咒悄然涌动。吕洞宾的眼神恍惚了一下,那抹熟悉的抗拒骤然软化,嘴角甚至牵起一丝弧度,话锋随之一转:“不过……终日论道,确也沉闷。罢了,今日便放放风筝,轻松片刻好不好。”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连他自己似乎也未曾深究缘由。牡丹喜出望外,雀跃地找来风筝线轴,两人在湖边调整着风筝。
风筝缓缓升空,越飞越高。
牡丹笑得明媚,悄然挪步,与吕洞宾越靠越近,衣袂几乎相触。就在此时,吕洞宾手背浮现佛手印,令他骤然清醒几分。佛手印与血咒交替出现,两股力量在他脑中激烈撕扯,令他突感一阵剧烈的头痛,不由得闷哼一声,扶住了额角。
“吕上仙,您怎么了?”牡丹关切地上前。
“无妨……”他摆摆手,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他不知,这血咒无形无影,如影随形,越是与这命定情劫之人亲近,咒力运行便越是迅猛。若待血咒彻底攻心,便是仙堕成魔之时。
次日清晨,露水未晞。不忍吕洞宾头疼的白牡丹悄悄来到树林,用瓷瓶细心收集叶片上的晨露,然后亲手烹煮了一壶清茶。她端着茶盏,来到吕洞宾房外,心中只盼这清露能缓解他的痛楚。
这一切,都被暗中观察的钟离权看在眼里。他捻着胡须,在廊下来回踱步,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焦灼。“不行,情劫如火,不能让他们继续了。”
他停下脚步,眼神变得决绝,自言自语道,“为了洞宾,纵使要做一回恶人,遭他记恨,我也认了!今日,这坏人,我做定了!”
就在牡丹端着茶,刚要抬手叩门时,钟离权的身影倏然挡在门前,面色沉如水。他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好个不知廉耻、毫无自尊的女子!竟这般纠缠不休?”
他侧身示意,只见蓝采和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来到近处,脸上挂着一丝讥诮的神色,帮腔道:“就是,还以为入了仙籍就能洗净风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本性难移!”
牡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端着茶盘的手微微颤抖,贝齿紧咬下唇,眼中蒙上了一层屈辱的水光。她的心中充满了委屈和无助,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了一般。她曾以为自己能够摆脱过去的阴影,但现实却无情地提醒她,有些事情是永远无法改变的。
“钟离权!”一声怒喝突然传来,打破了庭院内的紧张气氛。吕洞宾面色铁青地走过去,眼中燃烧着难以抑制的怒焰。他一步跨上前去,挡在牡丹身前,指着汉钟离厉声道:“欺凌一个弱女子,就是你得道仙家的做派吗?简直不知羞耻!你,立刻向她道歉!”
钟离权挺直腰板,毫不退让,他目光坚定,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我不道歉!你怎么样啊?”他的态度强硬,似乎完全不把吕洞宾的愤怒放在眼里。
吕洞宾的怒火更炽,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好,你不道歉?那就给我立刻滚出吕府!”
“你,你说什么?!”钟离权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震惊了,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此刻的吕洞宾,双目隐隐泛红,理智显然已被血咒之力侵蚀。他盯着汉钟离,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彻骨:“你听清楚,‘不及黄泉无相见’! !”
“就算是到黄泉,你我二人,也最好永不相见!!”吕洞宾的话语中充满了决绝和愤怒,他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要与钟离权彻底断绝关系,哪怕是到了阴曹地府,也不愿再与之有任何瓜葛。房间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每个人都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一场风暴似乎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