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姨娘被禁足半月,府里像被一场悄无声息的雨浇过,安宁得近乎沉闷,姜知盈窝在自己的院子里,只觉百无聊赖。往昔同兰姨娘你来我往、互相算计的日子,如今回味起来,竟满是兴味,那唇枪舌剑、暗流涌动,可比现下这死水一潭有意思多了。
祠堂那边,幽谧清冷,姜茶玥独自守着一屋排位,四周静谧得只剩笔尖摩挲纸面的沙沙声。她素手执着笔,目光专注于泛黄书页,一笔一划抄写着典籍内容,烛火摇曳,光影在她侧脸勾勒出柔和线条。偶尔,她会轻蹙眉头,似是遇上难辨的字迹,旋即又舒展开来,手下不停,仿佛这一方昏暗天地里,唯有眼前文字能填满心间寂寥,抄书声悠悠回荡,似在同古旧牌位私语往昔。
“姜知盈,你和我记住了,今日的账,我们来日一笔笔算”她咬着银牙,将刚抄好的纸张揉搓一团,愤愤不平地扔向祠堂一旁。
“进了这祠堂,脾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暴躁,难怪,父亲会罚你在祠堂跪上半日,抄着府中的家规。”姜茶玥闻声抬眸,瞧见姜知盈施施然走进祠堂,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哟,我当是谁,原来是姜大小姐大驾光临,怎么,瞧我落魄在此,特来奚落一番?”
姜知盈莲步轻移,裙角拂过地面,带起细微尘埃,她眼波流转,在姜茶玥身前站定,“奚落?你可别自作多情了,我不过是府里实在无趣,来这儿寻点乐子罢了。倒是你,还惦记着算账,也不想想自己如今处境,能不能熬过这祠堂的惩戒还是未知数呢。”
姜茶玥霍地起身,纸张簌簌从膝头滑落,她几步逼近姜知盈,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那丝玩味,“姜知盈,别以为你能一直置身事外,这府里的事儿,你也脱不了干系。别仗着平日里装得乖巧,我可清楚你的那些小把戏。”
姜知盈却也不惧,微微仰起下巴,轻嗤道:“那又如何?至少眼下,在这祠堂受罚的可不是我。父亲最是看重规矩,你屡屡触犯,活该被禁足、被罚抄。”说罢,她伸手随意拨弄着案台上的烛台,烛光晃荡,映得两张年轻面容忽明忽暗。
姜茶玥气得胸脯微微起伏,双手握拳,指节泛白,“你别嚣张,等我出了这祠堂,定不会让你好过。这半月禁足,不过是小惩大诫,往后日子长着呢,咱们走着瞧。”
姜知盈笑意盈盈,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好啊,那我便等着,瞧瞧你能使出什么花样。只是怕你到时,又被父亲抓个正着,再落得个更重的惩处,那可就贻笑大方了。”
二人对峙间,祠堂里气压骤低,仿佛连那古旧牌位都在屏息凝视这场姐妹间的硝烟。半晌,姜茶玥率先别过头去,冷哼一声,弯腰捡起散落纸张,重新坐回原位,“你且等着,今日这笔账,迟早要讨回来。”姜知盈则在一旁寻了个空位,优雅落座,看似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袖口蕾丝,实则暗暗盘算着接下来府中的风云变幻,这短暂宁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蛰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