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敌于先……不,这已不止是料敌。
这是洞悉。是对手的脉搏尚未开始真正搏动,殿下便已听到了那注定衰竭的终曲。
此时此刻,对面星罗的中军大帐里,那场决定分兵与否的争吵,或许才刚刚开始。而我们,却已拿到了他们尚未做出的决定的作战方案。
我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压下了胸腔里翻腾的惊悸。再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下绝对的冷静与执行者的漠然。
“传令。”
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帐外。
“所有军团主将、长老及影阁联络使,即刻来见。”
一刻钟后。
巨大的帅帐内,帝国前线的所有核心人物肃立无声,目光尽数汇聚于我身上。空气沉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我拿出那封密信,用平静到令人心悸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或凝重、或困惑、或嗜血的面孔。
然后,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如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诸位。”
“殿下,正在看着。”
“帝国这台机器,也该……好好动一动了。”
——
一日,两日,三日。
终于,第四日,战鼓奏响,如同远古巨兽的心跳,擂响了清晨的天空。星罗帝国百万大军,如同黑色的潮水,在辽阔的原野上铺陈开来,兵甲森然,煞气冲霄。无数魂师的光芒在军阵中闪烁,与士兵手中兵刃的寒光交织成一片死亡的金属丛林。
我微微呼出一口浊气。
终于动了。
帝国的大网早已张开,只待今日。
一切早已安排妥当,我坐于帅帐,耐心等待着各方结果。
刺豚长老的消息最先传到,“太师,我这边连根毛都没有等到,将士们白蹲了三天,骨头都僵了。”
随后传来的,是蛇矛长老的消息,“太师,我这边‘接待’了一支星罗援军,对方一心挂念他们的太子,想要与我方拼命。按殿下的意思,让他们过去找他们的太子了。任务完成。”
最后到来的,是菊长老的消息,“太师,落鹰涧‘款待’完毕,星罗太子‘深受感动’,已携‘厚礼’继续上路。遵殿下之令,我等已全部撤离。”
我听着这些汇报,目光落在沙盘上,代表戴维斯残军的小旗,正缓慢而坚定地朝着星罗帝都的方向移动,而代表星罗主力的大军,仍在雄关之下徒劳地消耗。
大局已定。
那么,正面攻坚这场戏,也该收尾了。
我对身旁的传令官道,“传令剑斗罗、骨斗罗,有劳二位,去给我们的‘客人’们,上最后一课吧。告诉他们,游戏时间,结束了。”
——
军中,淬毒的流言,远比刀剑更甚。
前线的战报与暗宗的密信,将星罗军营内那场无声的溃烂,清晰地呈现在了我面前——
老兵麻木地计算着亲人的性命与太子的生路,新兵用冻僵的唾沫啐弃帝国的名号,而侥幸生还者,绘声绘色讲述的“亲眼所见”,则成了点燃了一切的最后那点火星。
他们不再相信为谁而战,也不再相信为何而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