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人,一个接一个地消失。没有厮杀声,没有警报,就像被无形的鬼魅拖进了黑暗,再也出不来。今天少几个斥候,明天丢一队后卫……我们像惊弓之鸟,看谁都像内鬼,互相猜忌,甚至……自相残杀。”
“我杀人立威,把怀疑对象的头颅挂在旗杆上……没有用,一点用都没有。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吞噬着每一个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梦呓。
“直到……我带着剩下的人,终于逃回了星罗城下。我以为……至少能进城,能关上门,能喘口气……”戴维斯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喉咙,脸上浮现出极度惊恐与后怕的神色。
“我看到她……就站在我们的城墙上,玉天殇。她就那么随意地站着,像是出来赏景,又像是在……等我们回家。”
“她看着我,看着我身后那些吓得魂不附体的残兵败将,然后,她笑了。她说,‘太子殿下,一路辛苦。欢迎回家。’”
戴维斯的手猛地攥紧了窗棂,“然后……她只是抬了抬手,洪将军,李将军,还有……拼死护着我回来的两位昊天宗长老……”
他的声音哽咽了,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就在我眼前……没了。干干净净,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封号斗罗……呵,封号斗罗……”
他猛地转向戴沐白,一步上前,死死抓住弟弟的胳膊,手指用力到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他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布满了血丝,是恐惧,是绝望,是彻底的崩溃。
“她早就知道!三弟!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你们的动向,知道父皇的所有布置,知道我一定会分兵回来!”
“她就像个最高明的猎手,不,像个最残酷的导演,早早地站在终点,看着我们像一群愚蠢的、自以为能挣脱的虫子,在她划定的路线上挣扎、流血、死去!”
“我们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牺牲,所有以为的希望……在她眼里,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安排好的戏剧!一场为她母亲登上神座,而献上的、最盛大、最血腥的祭礼!”
戴维斯几乎是吼出了最后的话语,随即,那支撑着他的一切仿佛瞬间被抽空。他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两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所有的愤怒、恐惧、不甘,都在这一刻燃烧殆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灰烬。
他抬起头,望着同样脸色惨白、如遭雷击的戴沐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那句早已注定、却直到此刻才被彻底宣判的结局——
“所以,你明白了吗,三弟?”
“我们完了。”
“从她决定亲自下场的那一刻起,从她的目光真正投向星罗的那一刻起……星罗,就已经完了。”
“你现在看到的,不过是它……”戴维斯的目光扫过空荡死寂的大殿,扫过窗外凋敝的园林,最后落回戴沐白和他身后那些同伴同样写满震撼与绝望的脸上,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咽下最后一口气前,最后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