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维斯缓缓转身,目光先是落在妻子疲惫而苍白的脸上,随即,越过她的肩头,看到了那几个身影。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
戴沐白、朱竹清、奥斯卡、马红俊。
三位昊天宗长老,黄金铁三角三人。
没有旌旗,没有凯旋的仪仗,没有大军归来的喧嚣。只有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衫,凝固的血污,深深镌刻在眉宇间的疲惫,以及那即便极力掩饰、也依旧从眼底透出的、败军之将的灰败与颓唐。
戴维斯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毫不留情地掷入万丈冰窟。
最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渺茫的侥幸,在这几个狼狈身影映入眼帘的刹那,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啪”地一声,彻底破灭,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半晌,才挤出两个沙哑到极点的字,“……败了?”
戴沐白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他避开兄长那瞬间黯淡如同死灰的眼神,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沉重的脚步踏在金砖上,直到走到戴维斯面前,方才停下。这个距离,刚好足够他看清兄长眼中的绝望,也足够让兄长看清他满身的狼狈。
“龙兴城……”戴沐白的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艰难地挤出来,“丢了。”
“罗元帅……留下断后,生死未卜。最后的三十四万大军……不战即溃。我们……是逃出来的。”
简短的几句话,却像一把把烧红的钝刀子,缓慢而残忍地割在戴维斯早已麻木的心上。
三十四万大军,那是星罗最后能集结的、成建制的力量,是帝国最后一块像样的骨头。罗成,帝国军神,最后的柱石。
现在,都没了。
戴维斯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空洞,充斥着满满的荒诞与悲凉。他抬手指了指窗外,指向那片死寂的城池,“三弟,你知道你现在回来的,是个什么地方吗?”
不等戴沐白回答,他已经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平淡,却比任何哭喊都更令人心酸,“这里不是星罗帝都,不是我们戴家统治了数百年的权力中心。这里,是一座巨大的、华丽的坟墓。而我,就是那个还没被埋进去,但所有人都已经当我死了的未亡人。”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戴沐白脸上,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悲伤,有嘲弄,有绝望,还有一丝……近乎同病相怜的凄楚。
“你知道,我是怎么回到这座皇宫的吗?”
戴维斯的声音忽然飘忽起来,眼神失去了焦距,仿佛穿透了时光与宫墙,又回到了那条被血色与恐惧铺就的归途。
“突然有一天,前线与后方的信息往来齐刷刷断裂,后勤通路断绝。无奈,父皇命我分兵回援,稳住帝都。哈……稳住……我那时竟还觉得,我还有机会稳住些什么……”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