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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圣上与昔年好友相认在即,众人听着往昔之事,满朝官员谁不是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谁能想到,张遮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简直太不识趣了,这不是扫大家的兴嘛!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心里都在想,萧定非演得都快让自己信以为真了,好像他真就是二十年前大难不死的定非世子。
眼瞧着再加把劲就要圆满收场了,谁能料到半路杀出个张遮。
嘿!这张脸浓眉大眼,看着正人君子,没想到也是个不懂事的主。
敢情是在这儿等着呢!
对了,当时在上清观,自己确实关键时刻反水坑了张遮一把,差点让他丢了性命。
不过要说原因嘛……萧定非不动声色地朝旁边的谢危瞟了一眼。
张遮是顾春芳举荐的人,向来眼里容不得沙子,是个正直的臣子,人品信得过。
沈琅有时觉得这人挺头疼,此时却不由得挑了挑眉,看向萧定非问道……
沈琅定非,怎么回事?
萧定非误会,这都是误会……
顾春芳误会?
顾春芳追问道。
萧定非解释道……
萧定非当时这位张大人自称度钧山人的门客,诸位大人想必对天教有所了解。
萧定非度钧山人在教中与公仪丞和映照娘子齐名,坏事做尽,极为难缠。
萧定非而且比起公仪丞,他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我心里自然害怕。
萧定非实不相瞒,从京郊破庙一路到通州,我看着那个叫小宝的孩子,总觉得他古怪异常,便稍加试探了几回。
萧定非对方对我名为‘定非’这件事似乎格外关注。
萧定非所以当天教那些匪首说教中有朝廷派来的眼线时,我以为那个人是小宝,而非自称度钧山人的张大人。
萧定非当时我想的是让天教内斗,坐收渔翁之利。
萧定非谁曾想……谁曾想竟误伤了张大人,还差点害了大人的性命。
萧定非在下惶恐,还望张大人见谅!
金銮殿内,静谧如同被凝固的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
大殿之上,唯有香炉中升起的一缕青烟在无声地游动,更添几分肃穆与凝重。
谢危陛下,那叫小宝的孩子是臣手下一名下属的同乡。
谢危臣偶然得知他在天教,便安排了眼线。
谢危张大人以度钧山人的身份潜入天教,这其中风险极大,臣本想着暗中照应,没成想遇到了定非世子。
谢危结果阴差阳错,产生了误会,差点害了张大人,臣罪该万死。
众人皆知这计策出自谢危之手,他暗中有所准备,倒也不算意外,没人起疑。
沈琅早有自己的打算,脸上挂着笑容,充当起和事佬……
沈琅好在张大人深入虎穴,有勇有谋,平安归来,此番还救回了定非世子,理应加官进爵,重赏!
沈琅若要加官,顾老大人可有合适的安排?
顾春芳拱手说道……
顾春芳张大人擅长断案,刑部署司郎中一职正空缺。
沈琅当即拍板……
沈琅那就即日起擢张遮为刑部郎中,掌管署司,专司详复平凡之事。
话音落下,满朝顿时响起一片歌功颂德之声。
张遮就这样升了官,接下来论功行赏,谢危被列为头功,正好工部尚书的位置空缺,由他补上。
一般尚书是正二品,而谢危身为“太子少师”,有衔加身,便算从一品。
想来若宫中那位温昭仪一举得男,诞下龙子,只怕“太子太师”的位置非他莫属。
谢君凝身为一品典仪,官职已至顶峰,再无晋升可能。
沈琅深知此点,特意赏赐了丰厚的金钱与精美的玉器,更为她赐下一套唯有帝国王妃方能拥有的冕服。
这一举措,明为嘉奖谢君凝,实则意在通过她,向那位不问世事朝政的弟弟沈君梧传达善意,试图借此拉拢。
至于定国公萧远,运气就有些差了。
原本是他最早得到消息去剿灭天教,谁料中了天教的计谋,不仅没能剿灭乱党,还带着众多士兵几乎在对方埋伏下全军覆没。
这属于贪功冒进,他不仅无功反而有过,沈琅对此颇为不悦,直接罚了他半年俸禄。
这点钱对于家大业大的萧氏来说自然是九牛一毛,可关键是面上无光,让他在朝中抬不起头。
最风光的要数萧定非,赏金千两,银万两,丝绸布匹、珍玩古董、香车宝马,甚至直接被封为“典军校尉”。
这可是西园八校尉之一,官比四品,手底下能管一些兵。
别人辛辛苦苦都难以企及的位置,他倒好,一回来就有,实在让旁人羡慕不已。
萧淑清也不逊色,所得东西一点不比萧定非少,还获得了三品昭仪女官的名头,归谢君凝管。
这时,沈琅忽然开口问道……
沈琅方才淑清、定非提起旧事时,言称‘国公爷’或‘定国公’,却不称其为‘父亲’。
沈琅不知是何缘故?
朝中皆是心细如发的精明之人,从萧淑清、萧定非讲述萧远率领援兵到京城护驾时,不少人就察觉到了这一点,只是一直不敢提出。
听到沈琅发问,众人的目光不由得在这对“父子、父女”之间来回游走。
萧何依眼眸中浮现出深深的哀伤,那悲伤似是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
让她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仿若每吐出一个字都需耗尽全身力气,她缓缓开口道……
萧何依流亡二十年,臣从未后悔为圣上尽忠,可唯有一件憾事,一直铭记于心,日夜煎熬,却无法弥补。
萧何依燕夫人乃我们子女的生母,因忧思过度,离世不到一年,国公爷便续了弦。
萧何依即便有皇命在先,臣对此也一直耿耿于怀。
这话说得明明白白,分明是在斥责定国公萧远对不起结发妻子。
殿上顿时响起一阵抽气声,就连沈琅都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不禁愣了一下。
萧远那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勃然大怒,吼道……
萧远孽障!你胡言乱语些什么?!
萧定非闻言,面色一沉,眉头不自觉地紧紧蹙起,语气中带着几分压抑的愠怒开口道……
萧定非能生出个孽障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萧何依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最终还是不受控制地滑落脸颊,她强忍着哽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与哭腔说道……
萧何依公侯之家,名门高户,娶个续弦进门,怀胎七月产女,竟没有落下任何不足之症,活蹦乱跳的!
萧何依国公爷可真是太对得起家母了!
满朝文武惊愕得合不拢嘴,这般精彩的朝堂纷争,实在是难得一见。
定国公萧远当年匆匆娶了现在的夫人卢氏进门,本就备受诟病。
虽说偌大的国公府需要女主人打理,为发妻守个把月就续弦也在情理之中。
但娶进门后,生下次女,偏偏是早产,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萧远情绪激动,大声说道……
萧远你竟敢对嫡母不敬,真是反了天了!
萧定非面色铁青,眸中怒火翻涌,他咬牙切齿,不甘示弱地反驳道……
萧定非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一个母亲?
萧定非我的母亲燕敏,是往昔勇毅侯府大小姐,是你定国公的原配发妻。
萧定非那卢氏算个什么东西,也想当我母亲?
萧定非何况你这个玩意儿我都不想认,那卢氏又算什么东西?
萧何依眼中泪光闪烁,宛如晨露坠于花尖,她强忍着内心的波澜,朝着沈琅缓缓拱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说道……
萧何依圣上!
随后悲戚地接着说……
萧何依百善孝为先,为人子者,报不得慈母之恩,已是不孝。
萧何依臣乃情非得已,心结难解。
萧何依圣上若要逼迫,不如以天教乱党为名,将臣绑入牢狱,臣一了百了,死个干净!
萧定非情绪激动,又喊道……
萧定非我绝不会认她!
沈琅听闻此言,眉头不自觉地轻轻蹙起,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须臾,他缓缓开口说道……
沈琅清官难断家务事,朕也断不得。
沈琅你们救驾有功,当着天下人的面,朕岂能恩将仇报,这不是陷朕于不义之地吗?
沈琅你们既然回了京城,自有时间与定国公解开心结,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沈琅且先将养着,改日入宫拜见太后。
沈琅后宫女官,是该居住于宫中的,只有旬假和特许才能出宫。
沈琅朕记得牧云楼还空着,谢典仪,日后就安排何依郡主住那儿吧。
谢君凝躬身领命道……
谢君凝是,陛下。
沈琅接着说道……
沈琅余事容后再议吧,退朝。
满朝文武纷纷行礼,各自散去。这场风波,让众人都明白,这看似平静的朝堂背后,隐藏着诸多复杂的矛盾和纠葛。
定国公萧远和萧定非、萧何依之间的冲突,不仅仅是家庭内部的矛盾,也涉及到朝堂上的权力与利益。
而沈琅的处理方式,既体现了他对各方势力的平衡,也为后续的矛盾解决留下了空间。
在这个过程中,每个人都在思考着自己的立场和角色,整个朝堂的氛围也变得更加微妙而紧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