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簇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脸埋在胳膊里,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一点啤酒沫。
茶几上的空酒瓶歪七扭八地倒着。齐肆看了一圈,把地上那本五三捡起来,从中间翻开,轻轻盖在了黎簇的脑袋上。
她歪头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齐肆扶着站起来,稳住身形,拎起车钥匙,从大门走了出去。
夜风一吹,酒意清醒了一些。
她骑上三轮车,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歪歪扭扭地前行。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光影明灭,像是在放映一部以她为主角的老电影。
“霍道夫的盘口在哪来着……”
她左顾右盼,只觉得周围的街景模糊不清,看啥都重影。
招牌上的字像是被水泡过的墨迹,糊成一团。齐肆眯着眼睛,试图辨认方向,完全没注意到正前方就是她要找的地方。
“嘭——”
霍道夫唯一一家盘口的大门,被齐肆连人带车撞了个稀巴烂。
碎玻璃哗啦啦洒了一地,门框歪斜着挂在墙上,三轮车的车头嵌在门洞里。
齐肆趴在车把上,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废墟,眨了眨眼。
“到了。”
她从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碎玻璃渣子,踩着满地狼藉走了进去。
……
…………
人倒霉起来,真是喝凉水都塞牙。
霍道夫前两天就觉得自己倒霉得很。不是路上平地摔,就是天上掉惊喜。
昨天不知道哪个缺德的把井盖搬走了,他差点掉下水道里。
不过和今天的事比起来,前几天那些还是太小菜一碟了。
霍道夫站在自己唯一一个盘口前,看着被撞得稀碎的大门和货架,还有那辆不知道抽的啥风,一直在循环播放“请注意倒车”语音的电动车,只觉得一股血液直涌头顶。
碎玻璃从门口铺到柜台,货架上的东西散了一地,有几个盒子还被三轮车的轮胎碾成了纸片。
他的账本,他的古董,他刚收了没两天的那对青花瓷碗……
全没了。
罪魁祸首趴在货架上,睡得正香。
齐肆难得睡得这么快,这么熟,整张脸埋在胳膊里,呼吸均匀,毫无防备。
碎玻璃渣子就在她手边,她浑然不觉,甚至还翻了个身,差点滚下货架。
霍道夫盯着这个乱室佳人,心脏狂跳。
他有点分不清这是心动还是心梗了。
前几天倒霉,合着是给今天做铺垫吗?
他深吸一口气,踢了一脚碎玻璃渣,绕开满地的障碍物,气势汹汹走到齐肆面前。
高高扬起手,然后轻轻地推了推她的肩。
“嗯~小花别闹……”
齐肆嘟囔了一句,连眼睛都没睁,翻了个身,把脸转向另一边。
霍道夫的手僵在半空中。
啥意思?
约解雨臣来他的盘口私会?
我是你们play的一环?
他咬了咬牙,又推了一把,这次力道重了些:“别睡了,赔钱。”
齐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涣散,一副没睡醒的样儿。她眨了眨眼,看到了踩在椅子上,还踮着脚才能勉强俯视她的霍道夫。
“你在这干什么?搞什么行为艺术?”
“这是我的盘口!你大半夜骑个三蹦子把我的铺子撞成这样,你说我为什么在这?!”
“不用谢。”齐肆打了个哈欠。
“我没谢你!!!”
齐肆没睡饱,但是被推醒了就很难再睡着。
扰人清梦的讨厌鬼。
她揉着眼睛从货架上滑下去,绕过一地碎玻璃,瘫在了沙发上。
沙发被她一坐,弹簧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像是在替霍道夫抗议。
霍道夫跟过来,站在她面前,双手叉腰,表情严肃得像在审犯人:“赔钱。”
齐肆的cpu正在重启。她低头盯着地上的玻璃渣子看了半天,忽然抬起头:“我想吃鸭舌。”
霍道夫愣了一下。他怀疑自己可能听错了。
齐肆见霍道夫不回话,还以为他没听清。贴心的大声又说了一遍。
“我说,我想吃鸭舌。”
霍道夫气得有点想笑了。
“把钱赔了,你爱吃什么吃什么去。”
齐肆靠在沙发上仰头看他,“我现在就想吃。给我买。”
“我凭什么给你买!”
齐肆被霍道夫这么一吼,嘴角慢慢往下撇,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嘴唇开始发抖,鼻翼微微翕动。
霍道夫立马往后退了一步。他见过齐肆发火,见过齐肆杀人,没见过齐肆哭。
他不想见,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没有鸭舌……呜呜……心理委员我心里不得劲儿!!!”
霍道夫还没反应过来,齐肆已经扑过来,一把扯下了他的裤腰带。他甚至没来得及护住自己的裤子。
裤腰带在齐肆手里打了个结,利落地甩上了房梁,悬下一个圈。
齐肆把那个圈套在自己脖子上,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清明得不像刚才还在撒泼打滚的人。
“友情提示你一下。小花一会儿就来找我了。你跟他解释一下,我为什么会死你盘口里吧。”
“别——!!!”
霍道夫扑上去,一把抱住她的腰,整个人被带得往前一冲,膝盖磕在茶几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可不敢松手,死死箍着齐肆的腰。
“有话好好说!你要死别死我这里!”
开什么玩笑,齐肆今天死他这了,他明天就能从生物圈退出了。
齐肆挂在半空,低头看着他,面无表情。
霍道夫仰着头,都快急哭了。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了几秒。
“我要吃鸭舌。”
“买买买!你想吃什么吃什么!我不让你赔了!我求你了你就看在我叫过你一声爹的份上赶紧下来吧!”
达到目的的齐肆爽了。
手一松,人稳稳落地,裤腰带还悬在房梁上。
“大哥,我腰带……”
“你自己拿。别说爹不疼你,爹这是在锻炼你的随机应变能力。”
霍道夫仰头看着房梁上那条还在晃荡的裤腰带,觉得自己今天一定是撞了邪。
明天找个寺庙拜拜吧……买点柚子叶去去晦气吧……
解雨臣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雷霆场面。
他没问发生了什么,也没问这是谁干的,甚至没看霍道夫一眼。径直走过去,动作轻柔的把齐肆从沙发上捞起来。
解雨臣看向霍道夫,“明天一早去解家,她闯的祸,我来赔。”
然后他抱着齐肆,踩着碎玻璃,走出了那个稀烂的大门。
两人离去,霍道夫抬头看了眼悬在房梁上的裤腰带。只觉得要不自己一套一蹬得了吧,好过受这种折磨。
扛着飞机连夜跑路!离姓齐的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