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茂年的脸唰地白了,几乎跟死人没什么两样。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齐肆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啧。”齐肆皱了皱眉,“也不行。只剩一只手,怎么给我卖命?”
马茂年刚松了半口气,她又说:“剁你一根手指头吧。”
松早了……
他看着齐肆腰后的匕首,又看看自己攥着宝石的手,嘴唇哆嗦着,像离了水的鱼。悔恨自己到底为什么起了那一时的贪恋。
“选一根。快点,老子赶时间。”
马茂年哆哆嗦嗦地伸出左手,小指在发抖。
齐肆握住他的手腕,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
“我有经验,很快的。就是可能会很痛,忍忍昂。”
刀尖抵在小指根部,火光在刀刃上跳了一下。
手起刀落。
闷响被黑暗吞没。马茂年惨叫到一半被自己咬断,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把断指攥在怀里,浑身抖得像筛糠。
齐肆从衣摆上撕了根布条扔给他,转身看向苏难。
“到你了。”
苏难盯着她手里沾着血的刀,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齐肆打量了苏难一眼,目光从脸上移到了她的头发上。并未动刀,而是伸手扯下了她的发绳。
苏难的长发瞬间散开,披落在肩上。
“你的手我就留着了。”齐肆把发绳在指间转了转,“这一路走来也少不了你的功劳。你要是缺胳膊少腿的,对我反而不利。”
她把发绳收进掌心,又看了苏难一眼。
“你的头发给我一缕吧。”
苏难还没反应过来,齐肆已经伸手到她脑后,挑了一小缕头发,用匕首轻轻割断。
她把那缕头发和发绳捆在一起,收进怀里一个很贴身的位置。
苏难看着她的动作,嘴唇动了动。心跳有点乱,她告诉自己这是劫后余生的后遗症,强迫自己冷静。
齐肆收好东西,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
“行了,”她说,“找路吧。”
齐肆收了刀,转身往黑暗里走。
苏难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摸了一下自己少了一缕头发的地方,指尖有点发烫。
马茂年捂着断指,踉踉跄跄地跟在最后面。
“你们两个的命,我收下了。”
路是梁湾和黎簇炸开的。
准确地说,是梁湾出的主意,黎簇动的手。
两个人蹲在塌方的沙堆前,一个翻找物资,一个埋炸药,配合得竟意外默契。
轰隆一声巨响,沙石飞溅,洞口重新露出来的时候,梁湾扔下手里的工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弥漫的尘烟。
齐肆的身影从烟尘里走出来。尘中双手插兜,不知谁是对手。然后被尘埃呛的打了个喷嚏。
梁湾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一把推开旁边正准备冲上去的黎簇,自己扑进了齐肆怀里。
黎簇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进沙坑里。
他站稳之后,看着梁湾紧紧箍着齐肆腰的手,不满的皱眉。
炸洞的时候拉我过来,洞炸开了一把推开是吧。
梁医生,你可真行。
杨红露在旁边焦急地问马茂年的手怎么了。马茂年把手藏在身后,遮遮掩掩地说被冲下去的时候割断了。
杨红露心疼的给他包扎,絮絮叨叨地说他不小心。马茂年一直低着头,不敢看齐肆的方向。
在他们没上来之前,地面上的人已经断水断粮了。
沙尘暴毫无预兆地袭来,所有人都以为要死在那片黄沙里。是一个叫嘎鲁的年轻人找到了他们,把他们带回了自家的客栈。
客栈很简陋,只有母子二人。母亲叫苏日格,看着温和慈祥,话不多,总是在角落里安静地煮茶。
儿子嘎鲁有些痴傻,手里总攥着几颗羊粪蛋子,在指间转来转去,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数什么。
齐肆一踏进客栈就察觉到了不对。
嘎鲁看似傻,眼睛却总在跟着人转。
齐肆走到哪里,他的目光就飘到哪里,不像是痴傻之人的涣散,倒像是在以痴傻为掩护而观察。
而且齐肆注意到他的嘴唇一直在微微翕动,像是在默数着什么。
更诡异的是,他总在和苏难眼神交流。
那种交流很隐蔽,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嘎鲁的目光会不经意地扫过苏难,停留不到半秒,然后移开。
苏难每次都表情僵硬的避开,像是在抗拒,又像是在假装看不见。
别给我使眼色了,我看不了啊。
苏难在心里把嘎鲁骂了八百遍,那个姓齐的心眼子比我的头发还多,我但凡和你看对眼了她割的就是我的喉咙了!
这一切被齐肆尽收眼底。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子时,一个水壶递了过来。
“喝点水吧。”苏日格递来一只水壶,笑容温和,“急着喝会肚子疼,慢点喝。”
齐肆接过水壶,没有急着喝。她瞥了一眼壶口,又看了看苏日格那张慈祥的脸,笑了笑。
“谢谢你啊。”她温柔的笑着,反手把壶嘴怼进了苏日格嘴里。
齐肆捏着她的下巴往里灌,语气温和得像在唠家常,“你一个人不容易,沙漠里的水很珍贵。我不渴,还是老板娘喝吧。”
苏日格瞪大了眼睛,拼命挣扎。齐肆又怎么会让她得逞,掐着脖子硬是将一壶水灌得一滴不剩。
苏日格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捂着肚子惨叫倒地,蜷缩成一团。
黎簇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水壶里残留着细碎的草屑,带着一股古怪的腥气。他顿时一阵恶心,幸亏刚才没喝。
嘎鲁扑过来,哭着捶打齐肆,嘴里喊着“坏人”“不许欺负我妈妈”。
齐肆可不惯着他,反手一巴掌扇过去。嘎鲁的鼻血瞬间喷出来,整个人转了一圈摔在地上,嘴里吐出一颗牙。
他人都傻了。这小白脸怎么他娘的有这么大手劲儿?
嘎鲁差点没绷住,他干脆眼睛一翻,直接装晕。
“黑店黑到我齐肆头上,我看你是舒服日子过腻了想死。”
齐肆拍了拍手上的灰,低头看着地上装晕的嘎鲁和还在惨叫的苏日格,冷笑一声。
“苏老板,麻烦你把这两个人捆上关起来。”
苏难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她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弯腰去拖嘎鲁。
虽然她和嘎鲁是一伙的,但没办法。要是不听齐肆的,她死得可比嘎鲁快多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死道友不死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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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念:明天发个瞎子的糖。
追债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