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湾和齐肆留在最后。
齐肆压根没用绳索。她把梁湾往肩上一扛,说了句“憋气”,然后几个跃起,轻轻松松跳了过去。落地时脚下稳得像踩在平地上,全程没惊起一朵蒲公英。
黎簇看着她的背影,心脏又不受控制地跳快了几拍。
穿过水潭,终于到了主墓室。
墓室很大,穹顶高耸,四面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正中央矗立着一尊诡异的连体双身石像。
两个身体共用一张脸,面孔模糊,分不清是男是女,是喜是怒。
石像旁边,摆着一颗璀璨夺目的宝石。流光溢彩,勾动着马茂年心底最深的贪念。
“找到了……找到了!”他的声音发颤,眼睛发亮,被攫住了心神般不由自主地往前迈步。
“想死别带上我。”齐肆冷声道。
她盯着那颗宝石,眉头紧锁。
“这地宫处处暗藏玄机,格局对称规整,棺木成双,石像成对,连墙上的符文都是左右镜像。偏偏这颗宝石是独一的单数,明显是陷阱。”
“你碰了信不信会死的很惨。”
马茂年的人一听,纷纷拦住了他。有了之前的教训,谁都不愿再冒风险。众人循着棺底发现的地道,准备撤离。
他略有不满,又不敢反驳齐肆,退而主动说殿后。
众人一个一个钻进地道。马茂年一直等到齐肆的背影消失在洞口,才回过头看向墓室里那颗流光溢彩的石头。
终究没能抵住诱惑。他趁没人注意,伸手将宝石攥入掌心。
冰冷的触感贴上皮肤,贪念得逞的笑意还未爬上脸颊。骤然间,地动山摇。
整个墓室剧烈震颤,石壁上的符文开始剥落,穹顶的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
脚下的地面轰然塌陷,无尽的流沙从裂缝中汹涌而出,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吞没了大半个墓室。
“操——!”齐肆的声音从地道口传来,“你就非作这个死吗!”
流沙像活物一样追上来,速度极快。齐肆反手先抓住梁湾的衣领,用力一甩,把她整个人扔上高处。又一把薅住黎簇的后脖领子,连推带拽地塞上去。
“走!”她吼道。
梁湾和黎簇被推上安全地带,回头去拉她。
流沙已经没过了齐肆的腰。苏难站在她旁边,也被吞了半截身子。马茂年离得最远,整个人已经快被淹没了,只剩两只手还露在外面,死死攥着那颗宝石。
“老马!”杨红露在上面急得团团转。
“齐肆!快拉住我!”梁湾的声音喊的都快劈叉了。
齐肆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看不清里面的情绪。然后她整个人被流沙吞没,和苏难,马茂年一起,消失在深不见底的沙坑里。
地面之上,沙层剧烈隆起,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翻涌。侥幸逃出的队员惊魂未定,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梁湾跪在沙地上,双手撑着滚烫的沙面,眼泪砸进沙子里,瞬间就被吞没。
黎簇站在她身后,看着那片还在往下陷落的沙坑,攥紧了拳头。
光线,声音,温度……一切的一切,全都被那只无形的手攥碎,碾平,塞进地底。
沙子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灌进耳朵,堵住口鼻,胸腔像是被塞满了铁砂,每一次呼吸的企图都被无情扼断。
齐肆闭上眼睛,不挣扎也不慌张,任由身体在黑暗中下沉。
这种窒息的感觉她太熟悉了。比这更深的坑,比这更绝的境,她都经历过。活着这件事,对她来说从来不是运气,是本事。
下坠停止时,后背撞上什么硬物,闷响被沙子吞了大半。
齐肆猛地睁开眼,挣开压在身上的薄沙,大口吸入空气。
沙土和腐木的气味灌满肺腔,呛得咳了几声,但每一口呼吸都让她更清醒。
四周是浓稠的黑暗。她摸到头灯,按了几下,没亮。又摸出打火机,“啪嗒”一声,一小簇火苗在掌心跳动,撕开了面前巴掌大的黑暗。
借着打火机的微光,齐肆看清了身处的这个地方。
断裂的石梁横七竖八地插在沙里,破碎的棺木散落一地,有些还缠着发黑的布条。
半埋在沙里的瓦罐歪歪倒倒,罐口露出发黄的骨头。空气里除了沙土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腐朽气息,闷得人胸口发紧。
苏难倒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半边身子埋在沙里,正在费力地往外爬,动作狼狈但没吭声。
马茂年趴在一根倒下的石柱上,满脸是血,但手里的宝石还攥得死紧。
齐肆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走过去,朝苏难伸出手。
苏难抬头看她,犹豫了一瞬,握住那只手,从沙子里爬出来。
“谢了,齐老板。”她拍拍身上的沙,语气淡淡的。
齐肆却没有回答,更没有松开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苏难狐疑的看了眼被攥住的手腕,又抬头看向齐肆。
这一眼,她看到了毫不避讳的杀意。
那双在沙漠里一直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冷得像淬了毒的刃。
不是威胁,不是试探,是真的在衡量。杀了她,自己能不能活。
“其实,在我看来,我现在杀了你们两个,我活下来的可能更大。”
她说这话时,一点情绪都没有。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
就这么一句话,让两个人毛骨悚然。
齐肆松开了苏难,摸向了腰后的匕首。指尖搭在刀柄上,不急不慢的敲击。
火光照在她脸上,半明半暗,像一尊没刻完的佛像。
“所以,给我一个不杀你们的理由。我耐心有限,用一句话说服我。否则……”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够清楚了。
苏难沉默了片刻。她看着齐肆的眼睛,想去摸腰后的枪,却发现刚才的冲击下,枪早就不知所踪。
沉默在黑暗里拉得很长,长到马茂年开始发抖。
“哑巴了?”
“说话。”
“我可以为你卖命。”
在齐肆耐心即将耗尽的时刻,苏难终于平静的开口。
没什么筹码了,只能拿命抵。
马茂年像是被点醒了,拼命点头,声音发颤:“对对对,我也可以!我也为你卖命!两条命给你,齐老板,你不亏!”
齐肆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用估量价值的眼神。
“拿什么抵押?”
“这……”
两人面面相觑。
他们身上什么都没有。枪,刀,装备,全被流沙吞了,连根绳子都没剩下。
齐肆的目光转向马茂年,落在他那只攥着宝石的手上。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你不是有手吗。”轻飘飘道,“如果刚才不是你,我们已经出去了。哪只手拿的?剁了。”
“要手还是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