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簇紧紧抱着她的腰,肩膀还在发颤,勒得齐肆生疼。
她无奈的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腰间的脑袋,犹豫了一下,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行了,没事了。多大人了…”
黎簇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那条通道里走出来的。
他只记得齐肆的手。那只手攥着他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他感觉到她的体温透过皮肤传过来。
地宫里的阴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他后脊发凉,但那只手是热的。
他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抓着那只手,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手背里。
齐肆没吭声,也没甩开他,就那么让他攥着,一步一步往前走。
“跟紧,掉队了我不负责找。”
头顶是低矮的穹顶,四周是粗糙的石壁,头灯的光束在黑暗里摇摇晃晃,像随时会被吞没。
黎簇的呼吸越来越急,喉咙像是被人掐住,空气怎么都灌不进肺里。
脚步开始发软,眼前的石壁好像在朝他压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黎簇。”齐肆的声音从前头传来。
他猛地回神,发现自己已经蹲在了地上,后背全是冷汗,手指还死死攥着她的手腕。
“抬头。”
齐肆单膝半蹲着平视着黎簇。头灯的光从身后打过来,在她的轮廓上镀了一层银白的边。
“看着我,别看其他地方。”
黎簇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胸腔里那股快要把他碾碎的恐惧,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按住了。
“好点了吗?”
黎簇没说话,默默收紧了手。
“不太好…你别松开我。”
齐肆着急出去,也就没让他松。只是换了个姿势,从攥着黎簇的手腕变成握住他的手,五指扣进他的指缝里,掌心贴着掌心。
“走,先出去。”
他就这么被她牵着,走完了那条漫长的通道。
队伍在地宫里走得越深,气氛就越诡异。
为了防止再有人走散,苏难让人用长绳把所有人串联在一起,一根绳子上拴着七八个人。
可即便如此,怪事也还是发生了。
走在最后面的药王,明明绳子还拴着,人却不见了。
苏难发现的时候,绳子那头空空荡荡,末端不知何时拴在了一尊冰冷的石像上,系扣工整,像是有人特意系上去的。
“什么时候的事?”苏难的脸色沉下来。
没人回答。谁也没注意到药王是什么时候消失的,也没人听到任何声响,他就这么无声无息地从一根拴着活人的绳子上蒸发了。
齐肆一杵砸开了石像。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细碎的白色沙子从裂缝里簌簌落下,在脚边堆成一小堆。
没有血迹,没有衣物碎片,连挣扎的痕迹都没有。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像是被这地宫生生吞了进去。
队伍里弥漫起一股压抑的恐惧。没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在游移,互相打量着,好像身边的同伴随时会变成另一尊石像。
可没过多久,药王自己走了回来。
他从通道的阴影里走出来,脚步僵硬,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反复呢喃着同一句话:“跟着我……跟着我……”
没人敢靠近。苏难的手按在枪上,马茂年的手下齐刷刷往后退了好几步,连呼吸都屏住了。
齐肆径直走过去,抬手往药王的后脑勺来了一巴掌。力道刚刚好,轻度脑震荡。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地宫里格外清晰。药王打了个激灵,空洞的眼神忽然有了焦距,茫然地眨了眨眼,四处张望。
“奇怪,我怎么……”
“没事了就继续往前走。”齐肆撂下话,转身又去带队,深藏功与名。
队伍继续前行。
推开厚重的石门,一股浓烈的腐臭扑面而来,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黎簇捂着鼻子往里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里面是个巨大的水潭,水面上漂着数不清的棺木,大半都浸泡在浅水里。
棺木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白色绒毛,像是什么东西发霉长出来的菌丝。水面上也飘着同样的绒毛,厚厚一层。
“这是什么……”有人嘀咕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墓室里回荡。
气流卷起几根绒毛,精准地飞入一个队员的眼睛里。
那人惨叫一声,捂着眼睛弯下腰。
众人围上去,只见他的眼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瞳孔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短短几秒就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浑浊的白。
他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脸,指甲嵌进皮肉里,血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力气大得惊人,几个人都按不住他。
“眼睛和你的命,选一个。”齐肆蹲到他面前,声音平静。
“命!我要命!”那人嘶吼着,声音已经变了调。
齐肆从腰后拔出匕首,在火上烤了烤,刀刃泛着暗红色的光。
“忍着点。”
她下手极快,干脆利落。惨叫声在墓室里回荡,几秒钟后归于沉寂。那人瘫倒在地,脸上缠着齐肆刚敷上去的药和纱布,浑身发抖,但一声都没再吭。
“这是古尸上的孢子,一种寄生真菌。遇水就会快速繁殖,侵入神经。”
她收起匕首,瞥了一眼水面上那些细碎的绒毛。
“不想死的话,就憋着气,尽量别让它飘起来。”
有了前车之鉴,没人敢先动。所有人都在等,等别人去蹚这条路。
齐肆的目光再次落在苏难身上。
“苏老板不是最擅长卖命吗?”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就你来打头阵吧。反正这点程度对苏老板来说,也不算个什么吧。”
苏难总觉得她话里有话,但又说不上来什么意思。
她冷着脸示意手下拿出绳索,将绳索系在腰间,身手利落地攀上横跨水面的石梁。
“下一个。”齐肆朝黎簇抬了抬下巴。
苏难这次全程盯着,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她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黎簇身上,看着他一步一步挪过来。
黎簇站稳之后,她还是没有移开视线,生怕一眨眼这小孩又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