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散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齐肆到了沙丘上，发现另一边有一条蜿蜒曲折的浅浅的痕迹，很像是蛇类爬行的痕迹。

她随手刨了几下，发现之前埋下去的干尸已经一句都不剩了。

这地方绝对有东西，而且很危险。齐肆反手一道符拍在了地上，想把那东西给炸出来。

符纸落在沙面上，无风自燃，化作一小撮灰烬，被风卷走。

沙丘纹丝不动。

她又拍了一道，还是没反应。加大力度几道符下去，沙丘依旧风平浪静。

嘶……奇怪了。

齐肆皱起眉头，盯着那片看似平静的沙面。她的符不该没反应，除非这东西……不在下面了。

她猛地转身，往营地跑。

与此同时，吴邪那边

“你奶奶个熊啊！！！”

黎簇的声音都劈了。他亲眼看见吴邪和王盟被什么东西从脚下拽进了沙子里，连挣扎都来不及，人就没了。沙面迅速合拢，像是从来没有吞没过任何人。

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跑。齐肆在反方向，他好不容易才跑到这里，现在折回去，万一沙丘里那东西也把他拽下去怎么办？

梁湾也不见了。刚才混乱中他根本没看清她往哪个方向跑了。

四周只有一望无际的沙丘，和沙丘旁边那片死寂的海子。

黎簇跑了一段，实在跑不动了，瘫坐在沙地上，大口喘气。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吴邪和王盟被拖进沙里的画面，一会儿是齐肆月光下的侧脸，一会儿又是她做法事时那副庄严又疏离的模样。

也不知道她安不安全，那东西会不会欺负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惦记她干嘛呢。你惦记人家，人家未必就记着你。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他抱着必死的决心等了很久，结果……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东西拽他的脚，没有东西从沙里伸出来拉他。他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又睁开另一只。

四周还是那副样子。沙丘，海子，风。什么都没有变。

他想不出原因，但却想到另一件事。

既然不攻击他，那他是不是可以……回去找齐肆了？

黎簇立刻转身朝着反方向跑了过去。

还没跑出几米远，黎簇就察觉到一丝异样。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很近，近得几乎贴上他的后背。

黎簇僵在原地。脖子像生了锈的机器，一点一点地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把目光往后挪。

沙地上，他的影子旁边，还有一个影子。

直挺挺的就那么站在他身后。

黎簇的呼吸停了。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是什么？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喵了个咪的，死定了啊。黎簇甚至感觉太奶驾鹤来接他了。

他想跑，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出去。他想回头看看那东西到底长什么样，脖子却僵硬得像被钉住了。

身后一片死寂，没有呼吸声，没有脚步声，甚至连风吹沙子的声音都消失了。

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黎簇心想：装死管不管用？这东西智商应该不高吧？能不能糊弄过去？

他正胡思乱想，一道火光从他耳侧呼啸而过。

“嗤——！”

携着火光的符箓精准地砸在他身后的黑影上。那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扭曲了几下，瞬间没入沙堆，朝着远处疾驰而去，沙面上留下一道迅速消失的隆起。

“黎簇！”

齐肆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黎簇转过头，看到她正朝他跑来，脚步快得像一阵风。

她几步冲到他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左看右看，又把他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受伤，才松了一口气。

“其他人呢？”她问，声音还带着点喘。

黎簇的嗓子发紧，好不容易才挤出声音：“被、被那东西拖到沙子下面去了……吴邪和王盟都没了，梁湾也走失了……”

他顿了顿，声音小了下去：“我刚才也差点遭殃。”

齐肆的眉头微微蹙起。怪不得刚才她几道符下去，沙丘下面一点反应都没有。感情这东西欺软怕硬，跑来捏这几个软柿子了。

她眯起眼睛，盯着那道黑影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你等着的。

等抓到了，道爷拿你炼丹。

齐肆阖上双眸，凝神屏息。风从海子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沙子干燥的气息。她的感知像一张网，无声地铺开，捕捉着沙漠中每一丝异常的波动。

“跟紧我，”她朝黎簇伸出手，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腕，“先找人。”

“走。”

黎簇被齐肆牵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沙地上。她的手指扣在他手腕上，力道不轻不重，却很稳，像是在告诉他“别怕”。

嗯，她就是这样的人。看似不着调，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其实心里想的比谁都多，可能比被拽进沙子里的那个还要多。

有危险的时候令人安心，没有危险的时候……

她就是最大的危险。

沿着那道黑影逃窜的痕迹追了一段，痕迹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一片看似寻常的沙丘前。齐肆停下来，闭眼感知了片刻，突然睁开眼，朝沙丘侧面跑去。

“这边。”

黎簇跟着她翻过一座沙丘，一眼就看到了梁湾。

她半个身子已经陷进了沙地里，沙子正缓慢地往下流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拽着她。梁湾双手撑着沙面，拼命挣扎，但越挣扎陷得越快，沙子已经没到了胸口。

“齐肆——！”看到齐肆的一瞬间，梁湾憋了半天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救我——！”

齐肆扑过去抓住梁湾的手腕，用力往后拽。黎簇也冲上来，抱住齐肆的腰，两个人一起想把梁湾拉上来。

沙子像是活的一样，死死箍着梁湾，纹丝不动。

“疼——！”梁湾哭喊，“好疼！下面有东西在拽我！别管我了，你们快走！快走啊！”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沙子上，瞬间被吞没。指甲在齐肆手背上抓出几道白印，却还在拼命往外推。

齐肆看着她满脸的泪，突然“啧”了一声。

她松开了手。

黎簇还没反应过来，齐肆已经往前一扑，整个人扑到梁湾身边，手臂环住了她的肩膀。

“别哭，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