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群人里只有一个没学历

玩笑归玩笑，王盟还是从车上搜刮了些还能吃的军用压缩饼干。

吴邪看都没看，全塞给了齐肆。

“你喂猪呢？”齐肆留了一包，剩下的平分给其他人。

黎簇啃着压缩饼干，纳闷道：“明明还有干粮，他们为什么还会被困死？风沙大的话也只会把人困住，不会困死吧？”

吴邪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孩子在城里生活太久了。你知道什么是大风沙吗？”

黎簇摇头。

“所谓的大风沙，就是在发生的时候，你身边的所有的东西不是气体，而是固体。”

“也就是说，最终你是窒息而死的。”齐肆补充道。

“窒息又分两种情况。一种是大量的风沙灌入你的口鼻，让你无法呼吸。如果你没有一个特别坚实的避风夹角的话，你会死得很惨很惨。第二种，就是你被风沙掩埋。”

“收……收的士耐！”黎簇听得入神，下意识点了点头。

话音未落，吴邪一脚把他从沙丘上踹了下去。

黎簇滚了两圈，趴在沙地上，一脸懵逼地抬头。

齐肆托着下巴看他，慢悠悠地开口：“让我们说中文。”

……

…………

接下来的两天，除了休整，就是繁琐到令人发指的整理工作。

他们原本找了一处沙丘，想把尸体一具具掩埋。但尸体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多到仅凭他们几个人，根本不可能处理干净。

最后索性把尸体从沙丘上抛下去，用尸体把这片沙谷填满。

到第二天下午，初步估计已经处理了一千多具。庞大的尸体堆叠在一起，成了一座沉默的死人堆。

吴邪站在沙丘上，看着那片填满尸体的谷地，沉默了很久。

“给他们立个墓碑吧。”他说，“不管他们因为什么目的来到这个地方，毕竟人已经死了。尊重死者，是我们的传统美德。”

齐肆瞥了他一眼：“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正好我给他们做个法事，送一程。”

梁湾上下打量她：“法事？你是和尚吗？”

齐肆脚下一滑，差点摔出去。大声反驳：“我去你的！老子是正经正一派道士。”

梁湾不太信：“……看不出来。”

齐肆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呵，凡夫俗子。”

吴邪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转头问黎簇：“想好起什么名字了吗？”

“千人纪念碑？”黎簇说，“纪念这里的一千个人。”

王盟摇头：“能不能有点人文情怀？文艺一点。”

吴邪看着他：“人文情怀？你也懂人文？跟白露学的吧。”

王盟挠了挠头，露出一个娇羞的笑容。

黎簇想了想，又说：“那就叫离人悲吧。离开家乡的人，再也回不去了。悲就是空悲切的悲。”

吴邪点头：“果然是祖国的好花朵。不错，咱们就把这碑立上。这三个字你会写吧？”

“我是高中生。”黎簇怒道，“我和你们这些文盲不一样。”1

这句话对吴邪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但是对一旁做法事的齐肆，造成了一万点暴击。

她正手指掐诀阖眸诵经，闻言猛地睁开眼，怒道：“有学历了不起啊！就你上过学啊！安静点！”

黎簇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不明白她好端端的怎么突然生气了。

他下意识朝齐肆的方向看去。

齐肆已经重新阖上双眸，手指掐诀，嘴唇微动，诵经声低不可闻。阳光落在她脸上，明明没有什么表情，却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庄严和神性。

念毕，她作了一揖，转身便走，没有多停留。

黎簇愣愣地看着她的身影，脸突然被掐住，强行转了回来。

“看这儿。”吴邪觉得不解气，又掐了一把才松手。

黎簇揉着脸颊心里窝火。掐我干什么，我看两眼怎么了。小心眼的男人，我对你对象又没兴趣。1

他们找了一块金属板，吴邪在上面刻上“离人悲”三个字，王盟把它死死敲进沙丘里。

黎簇凑过去看，发现吴邪的字写得相当漂亮。他意识到，这个盗墓贼应该不能被称为文盲。

“我们这群人里吧，只有一个人没有学历。”

此话一出，全场目光向齐肆看齐。

黎簇若有所思。对哦，她在道观长大的，没上过学。

“但是吧，她懂得比咱们都多，能力经验什么的更别说了。所以学历这东西不重要。”他顿了顿，心有余悸的看了眼距离脸就几厘米的巴掌，语速加快：“虽然我是浙大的，但是她们道观的藏经阁里那些书，我一本也看不懂。”

王盟立刻附和：“没错没错，没有老板娘这个队都得散。”

齐肆抬起的手转了个方向，撩了一把头发，语气矜持：“也就一般，没你们说的那么厉害。”

但她翘起的嘴角出卖了她。

黎簇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却在纠结另一件事。

他震惊的看着吴邪：“你说你是浙大的？？？”

黎簇觉得自己的人生观在短短几分钟内被反复碾压。

他蹲在沙地上，一边翻拣着那些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东西，一边小声嘀咕：“高材生……也干这行吗……”

“他那叫家业。”齐肆头也没抬，把一摞发黄的证件扔进麻袋，“我也是家业。”

几个人处理完尸体，又开始处理死人留下的东西。还别说，这些军爷身上真有不少好东西。金戒指，银元，怀表，钢笔，甚至还有几枚品相不错的玉。整理归纳起来，足有三四麻袋那么多。

齐肆从一具尸体上摘下一枚女款戒指，戒指不大，但成色极好，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朝着梁湾挥了挥：“湾湾，戒指要不要？”

梁湾瞥了一眼，把头扭过去：“我才不要死人的东西。”

齐肆遗憾地把戒指收回怀里，叹了口气：“我以前给另一个人的时候，她就会配合我。你终究不是她。”

梁湾猛地转过头：“你有完没完！拿我当替身是吧！渣女！渣女！”

她气得扭头走向一旁，蹲在沙丘上，背对着所有人，以一己之力孤立他们。

齐肆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把那枚戒指仔细收好。

分拣工作进行得热火朝天。黎簇正翻着一堆破烂，余光瞥见王盟往自己兜里塞了什么。

他定睛一看，金戒指，银链子，还有几枚银元，全进了王盟的口袋。

“你他妈的，”黎簇怒道，“死人的钱也偷？”

王盟头也不抬，手里动作没停：“什么话，这些东西放在这叫浪费，我带去了文明世界那叫延续。你懂个屁。”

黎簇直截了当：“你不会是想用卖这些东西的钱娶老婆吧？我记得你好像有女朋友。”

“怎么可能！”王盟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手忙脚乱地把东西往兜里塞。他猛地抬头，正好对上齐肆停下来的动作和投过来的视线。

“老板娘！”他慌忙解释，“我给露露的都是干净的钱！我拿这些东西就是想周转一下吴山居，把电费交上！”

话没说完，后脑勺挨了一巴掌。

“平时不见你这么机灵。”吴邪收回手，表情淡淡的，耳根却有点发红。

周转不开也别当着齐肆的面说啊，他不要面子的吗。这样会显得他很废物哎。

他悄悄瞄了齐肆一眼，发现齐肆果然在盯着自己。

吴邪清了清嗓子，试图解释：“咳，其实吴山居的经营还是……”

没等他说完，齐肆突然伸手，指向他身后。

“刚才立的离人悲呢？”

吴邪的话卡在嗓子里。

他转过头，发现沙丘上那块刚刚立好的金属碑，不见了。

沙面平整，像是从来没有人动过。

王盟也愣住了：“我明明敲得很深的，得有八九寸来着……”

黎簇站起来，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低头看了看。沙面上有一道浅浅的拖痕，一直延伸到沙丘的另一边。

“被拖走了？”他皱眉，“谁干的？”

风从海子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沙丘顶上，那块碑消失的地方，沙子正在慢慢往下滑。

齐肆看着那道拖痕，眯了眯眼。

“有意思。”她说。“我去看看，你们在这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