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

“你——！”梁湾瞪大眼睛。

沙子瞬间吞没了齐肆的半截身子。黎簇急了，伸手去拽她，齐肆反手攥住他的手腕，顺手把他也给拉了下来。

“你也过来，我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三个人一起陷了进去。

沙子灌入口鼻的瞬间，黎簇以为自己要死了。但下坠的速度突然变慢，像是有什么东西托住了他们。他睁开眼，看到一片昏暗的光

沙层下面，是空的。

齐肆一手搂着梁湾，一手攥着黎簇，三个人悬在半空，脚下是一片巨大的空洞。沙粒从头顶的裂缝中簌簌落下，像是下了一场沙雨。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东西。

布满倒刺的藤蔓从黑暗中探出来，通体灰白，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沙粒，像是一条蛰伏在沙底的巨蛇。

尾端扎在梁湾的腿上，正缓慢地把她往下拽。

齐肆松开黎簇，反手从腰后摸出三张符，甩手掷出。

符纸在空中燃起火光，精准地钉在那根藤蔓上。

“嗤——！”

藤蔓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猛地蜷缩起来，松开了梁湾。尾部狠狠一甩，带着劲风猛的扫过来。

齐肆来不及躲，被那股力道结结实实地拍在胸口。

三个人被抛起，腾空飞出。眼前的景象在翻滚，一会儿亮一会儿暗，齐肆也不知道自己是在飞还是在下坠。

过了好一会儿，黎簇的后背砸在坚硬的地面上，疼得他眼前发黑。他缓了好几秒才勉强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一面刻满花纹的石板地上。

头顶是拱形的穹顶，四周是厚重的石墙。这里看着像是一个地宫，应该是刚才那东西把他们甩出去，他们误打误撞摔进了这里。

齐肆趴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一动不动的。

梁湾缩在齐肆身边，满脸是泪，浑身发抖，伸手去推她的肩膀：“齐肆……齐肆你醒醒……你别吓我……”

齐肆扶着额角，慢慢坐起来，揉了揉被拍到的胸口，龇牙咧嘴地骂了一句：“这破玩意儿，劲儿还挺大。差点给我内脏拍位移。”

梁湾愣愣地看着她，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唇哆嗦着。下一秒，猛的扑上去抱住她，把脸埋进肩窝里，哭得浑身发抖。

“你傻不傻！”她一边哭一边骂，“我叫你别管我了你还往下跳！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齐肆被勒得有点喘不上气，但还是抬手拍了拍梁湾的后背。

“行了行了，”她说，“别哭了，你是我女朋友，我不护着你万一又在这里痛失真爱了，那我岂不是克妻了。”

梁湾的哭声顿了一下，然后更凶了。

黎簇坐在地上，看着这两个人，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又被刷新了。

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会引人遐想，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难怪吴邪喜欢她……

黎簇站起身子环顾四周。这个地宫很大，穹顶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四面都有通道，黑洞洞的，不知通向哪里。

“这是哪儿？”他问。

齐肆好不容易把梁湾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不知道，”她说，“但总比被那玩意儿当零食强。”

她朝两人伸出手。

“走吧，在这站着也不是办法。”

地宫比沙漠的夜晚还要冷。那股阴冷几乎渗进骨头缝里，还带着尘土的腥气。

石壁粗糙硌手，头顶是看不见的穹顶，四周是无边的黑暗，只有齐肆手电筒的光束勉强撕开一小片空间。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上喉咙，越收越紧。黎簇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

他本就有幽闭恐惧症，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每一秒都是煎熬。

“黎簇？”

齐肆的声音在地宫里显得格外空旷，忽远忽近的，像是隔着一层水。

“这里好黑，我……”他的声音在发抖，自己都听出来了。

一只手覆上了他的眼睛。

带着薄茧的掌心，干燥温热，袖口有淡淡的檀香。黑暗消失了，或者说，被另一种感觉取代。

“闭上眼睛，”齐肆的声音就在他耳边，“深呼吸。我带你走。”

黎簇的睫毛在她掌心下颤了颤。他深吸一口气，那股檀香味顺着鼻腔漫进肺里，紧绷的神经莫名其妙地松了一点。

梁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委屈：“那我呢？”

齐肆没回头，只是伸出另一只手。

“也带你。”

梁湾毫不犹疑的握住了齐肆的手。

三个人就这么连成一串，在黑暗里慢慢往前走。

黎簇闭着眼，任由那只手牵着自己，脚下的步子从踉跄慢慢变得稳了。

“这是什么东西……”齐肆的声音传来。

黎簇好奇的睁开眼，光束照在前方，他看到了密密麻麻的石像。

一排一排，整整齐齐，像是列队的士兵。它们面目模糊，五官被风沙磨得只剩下轮廓，姿态僵硬地立在两侧。

手电筒的光扫过去，影子在墙上晃动，像是在微微转头。

黎簇心脏一缩的同时，齐肆松开他的手。她往前走了几步，仰头观察那些石像的排列。光束从一尊移到另一尊，最后停在那尊最中央的石像上。

视线扫过的刹那，那尊最中央的石像，眼窝深处，竟像是微微动了一下。

齐肆还没反应过来，一道光束突然从对面射来，直直打在她脸上。

她眯起眼，下意识抬手挡住光。

………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新月饭店，另一场暗流正在涌动。

三楼正厅常年燃着某个人最喜欢的沉水香，烟气淡得几乎看不见，却能压住整座楼的浮躁。今日这里没有宾客，没有拍卖，只有一张长桌，和一屋子各怀鬼胎的九门中人。

张日山端坐主位，一身清贵，手腕上缠着一截稻穗状的红绳。清俊的眉眼半分温度都没有，近乎冷淡。那双眼睛扫过全场，带着历经百年的沉定威压，明明看着温和，却没人敢与他对视超过三息。

下方的九门众人早已没了当年同心的模样。

满身横肉的李取闹双手往桌上一拍，扯着嗓子喊：“张会长！咱们九门早就定下规矩，任何人不得擅闯古潼京！吴邪和齐家那小子沆瀣一气，摆明了不把咱们放在眼里！再这么纵容下去，九门的规矩还要不要了！”

黄严的尸体躺在桌上。陈丁巨倚着椅子，坐没坐相，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这人是吴邪的爪牙。那个高中生被齐肆带走了。现在，人证物证俱在，张会长，你打算怎么处置？”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