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与猹

小张海客站在一片瓜田的边缘，努力回想着齐肆刚才说的秘诀，眉头紧锁地辨认着一丛丛在月光下看起来都差不多的红薯叶。

“叶子肥厚……颜色绿……分枝多……” 他嘴里念念有词，蹲下身，仔细比较着。

嘶……

他到底为什么要大半夜的，像个傻子一样，蹲在别人家的菜地里，研究怎么偷……挖红薯啊？！

这要是被张家那些古板的长老知道了，怕不是要把他吊起来打，然后关禁闭关到地老天荒。

小张海客内心疯狂吐槽，且因为不得要领而一个红薯都没挖到反而刨坏了几根红薯藤即将红温。

“哥！你快来看这里！”

不远处传来了小张海杏压低声音的呼唤。

小张海客抬起头，看到那边小张海杏正举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了根枯树枝，警惕地指着不远处另一丛长得格外茂盛的红薯叶。

“你看那丛叶子！今晚明明没风，它却在不停地抖！而且抖得幅度好大！肯定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乱窜！”

小张海客眯起眼睛看去。

果然，那丛红薯叶正以不正常的频率和幅度剧烈抖动着，与周围安静摇摆的叶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是什么东西啊？” 小张海杏脸上写满了跃跃欲试，试图用手里的树枝戳那丛叶子。

小张海客本来不想节外生枝，但看着妹妹那兴奋的样子，又怕真是什么危险的东西伤到她，只好也顺手从篱笆上掰下来一截树枝，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

小张海杏已经按捺不住好奇心，举着那根对她来说有点长的枯树枝，蹑手蹑脚朝着那丛抖动的叶子摸了过去。

离得近了，借着月光，小张海客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东西。

一只体型不大，皮毛油亮，正撅着屁股用前爪奋力刨着根茎试图偷吃红薯的野生猹。

显然，这只猹也被突然靠近的人类惊动了。它停止了刨土的动作，警惕地抬起头，一双小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幽光，看向了逐渐靠近的兄妹俩。

“是只猹！”

小张海杏兴奋的拽了拽小张海客的袖子：“哥！我们抓住它吧！带回去养！或者烤了吃！反正红薯也是烤，顺手的事！”

那猹似乎听懂了“烤了吃”三个字，“吱”地叫了一声，转身就想往旁边的瓜田深处钻。

“别跑！” 小张海杏想都没想，举起手中的枯树枝，朝着猹逃跑的方向，用力地砸了下去。

这一下并没有砸到，只见那猹将身一扭，反从旁边正试图包抄的小张海客胯下“嗖”地一下钻了过去，逃之夭夭。

小张海客只觉得胯下一凉，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头顶传来一阵风声。

他下意识抬头，小张海杏的第二棍“梆”的一声，结结实实砸在了脑袋上。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菜地里格外清晰。

“啊——！”

小张海客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只觉得眼前一黑，金星乱冒，嗡嗡作响，剧痛瞬间席卷了整个额头。两眼一翻倒头就睡。

小张海杏连忙扔掉手里的凶器，跑过来扶住他。

“妈呀！对不起哥！你没事吧？”

漏网之猹，一边在瓜田里狂奔，一边还发出了“吱吱”的叫声，听起来竟有几分嘲笑的意味。

它大概觉得这两个两脚兽蠢透了，一个被钻了裤裆，一个打了自己人。

猹得意忘形，埋头猛冲，想要彻底逃离这片危险的菜地。光顾着回头嘲笑，没看前面的路。猛地一个转弯，“梆！”的一声撞木桩上了。

树桩纹丝不动。

猹被撞得眼冒金星，四脚朝天，晕乎乎地在地上转了两圈，“噗通”一声，软倒在地，不动了。

看样子，撞得有点死。

百无聊赖地坐在那个树桩上托着下巴望着月亮发呆的齐肆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和落地的闷响打断了思绪。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脚边那只把自己撞晕的猹上。

这算啥，古有守株待兔，今有守桩待猹？

齐肆挠了挠头，也没多想。她弯下腰，拎起那只晕死的猹的后颈皮，掂量了一下。

“我乖，这得吃了多少菜才把自己养这么油光水滑啊。真是一点都不亏待老己。”

她嘀咕了一句，然后随手在旁边刨了个浅坑，将猹扔了进去，又用脚拨拉了点土盖上。

“尘归尘，土归土，下辈子投胎，别做猹了，做个人吧……不行，做人跟牛马没啥区别。做个熊猫吧，吃喝不愁。”

积了一波德，齐肆拍拍手上的土。她站起身，朝着三个小崽子的方向走去，准备检查一下他们的劳动成果。

月光下。

小张起灵蹲在一个土坑边，旁边整整齐齐地摆着八个大小差不多还都很饱满的红薯。

他挖的坑不大，但很深，红薯挖得很完整，几乎没有破损，手上和衣服上沾的泥土最少不说，甚至还把红薯上的泥洗掉了。

小张海杏面前也堆着四个红薯。个头中等，挖得有点狼狈，坑挖得很大，红薯也有被铲断的痕迹。

小姑娘脸上，手上，衣服上全是泥，但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自己的战利品一脸满足。

而最后一位……

齐肆走到小张海客面前。他身旁一个红薯都没有。

倒是有几个挖了一半的坑，还有几段被无辜斩断的红薯藤。

“这孩子，怎么挖一半还偷懒睡觉呢？”

“看看你妹妹，看看小哑巴，人家都在努力！就你在这儿偷懒？你在偷懒的时候他们已经挖了比你多三倍的红薯了！”

齐肆说了半天，小张海客依旧躺在地上双目紧闭，睡得很安详。

“小崽子，田里不让睡觉。 ”

小张海客气醒了。他勉强坐起身，指着自己头上的包。

“我这是睡觉吗，我是被杏子给敲晕了！这么大个包你是看不见吗！”

齐肆眯了眯眼睛仔细查看，伸手戳了一下那个包。

“不好意思，最近视力不太好。”

“还好，没破皮，死不了。”

小张海客：“……”

齐肆从怀里摸出一个红色的小瓷瓶，捻了一点药膏，轻轻抹在张海客额头的肿包上。

药膏清凉，疼痛瞬间减轻了一大半。

小张海客愕然。

这药见效这么快……

不会加了什么能让人上瘾的那种东西吧？

小张海客偷瞄了眼齐肆，又将刚才的念头抛到脑后去了。

算了，信她一回。

“小崽子啊，你一个红薯都没挖到。一会儿可没你的份儿喽。要不然你去把那个猹刨出来，你吃那个。”

“我才不要！”

小张海客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我才不吃呢。”

齐肆扯下自己的披肩，将那十几个红薯打包起来丢给了小张海客。

“来拿着，回头分你两个。”

“我都说了我不吃！”

“我管你这那的，抓紧。”

齐肆顺手揪了根狗尾巴草叼嘴里，双手枕在脑后翻出了菜地。

“走吧小朋友们，犒劳犒劳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