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宛宛，情重千钧

纯元皇后看着宜修满眼憧憬、毫无防备的模样，柔则心口的愧疚几乎要将她淹没。 是她要夺走这个妹妹拼尽全力抓住的安稳，是她要打碎妹妹用温柔堆砌的幸福，可她，身不由己。

纯元皇后她只能强压下心底的翻腾，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那便好，妹妹得此殊荣，是福气。”

宜修宜修只当她是真心祝福，笑意愈发柔和温婉。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笑意之下，是早已淬了毒的恨意。 上一世你欠我的，这一世，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舞，你不能跳。 人，你不能抢。 嫡福晋之位，你更别想碰。

四爷转眼便是晚膳时分。 胤禛处理完朝政入内殿用膳，玄色常袍加身，步履沉稳，周身真气如渊渟岳峙，早已踏入尊境巅峰，半步圣境。 他自幼苦修皇家心法，意志如铁、杀伐果决，寻常皓境高手近前三步便会被他气机震退，普天之下，能与他正面相抗者寥寥无几。 也正因境界高绝，他对人心、气息、美色的感知，远超常人百倍。

四爷可他一踏入殿内，第一时间便捕捉到了柔则身上那股柔弱无骨，肌肤胜雪的柔则。 那是来自心底最深处的悸动—— 他也错武学不错的的强者，对于柔则这方软玉，自想收入这方寸王府之中，。

主位坐定，宜修坐在他身侧，柔则则依礼坐在宜修旁边，全程低眉顺眼，安静得像一抹影子，只偶尔为两人添茶布菜，不多说一句话。

四爷可谁也没有料到，一顿平静的晚膳，暗流早已汹涌。 胤禛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一次又一次，悄悄落向身侧的柔则。 不是炽热的凝视，却是克制不住的留意——她垂眸时轻颤的羽睫，她执筷时纤细的指尖，她安静端坐时那份不染尘埃的温婉，都像一根极细的丝线，轻轻撩动着他早已被宜修暖透的心湖。

四爷他自己也未察觉，这份目光里，藏着连他都不懂的在意与惊艳。 男人记上心来，痴迷的看了柔则一眼，只一眼他已彻底确认： 眼前这个风华绝代的女子，是上天给他的闺宝、是自己的一步妙棋。

这一世，柔则并未像前世那般在庭院中惊鸿一舞、倾乱他心魂。

可即便如此，胤禛的目光，依旧不受控制地追着她走。

因为她是这世间，唯一配得上他的人。

宜修这一幕，尽数落进宜修眼底。 也狠狠戳进她重生而来的、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她握着银筷的手指，在无人看见的桌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酸涩、恨意、不甘、恐慌，一瞬间齐齐翻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溺毙。

宜修前世如是。 今生，竟也如是。 一模一样的目光，一模一样的心动，一模一样，始于初见，归于偏爱。

宜修她费尽心思，演尽温柔，暖他心肠，怀他骨肉，许他人间烟火最踏实的安稳。 可他的目光，还是轻易就落在了她的好姐姐身上。 哪怕姐姐藏了一身与他同级的通天修为，哪怕她什么都不做，只是安静坐着，他依旧会被吸引。 她甚至不用跳那支夺走一切的舞。 只要她站在那里，就是他命定的妻。

宜修原来有些偏爱，是刻在骨血里的。 与算计无关，与付出无关，与真心无关。 只因为那个人，是乌拉那拉·柔则。

宜修宜修垂着眼，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冰寒与戾气，再抬眼时，依旧是那个温婉体贴、满心满眼都是四爷的侧福晋。 只是那笑意，再也没抵达眼底深处。

宜修她亲手布下的情网，似乎从这一刻起，被悄然撕开了一道缝隙。 而那道缝隙的源头，正是她恨了一世、也怕了一世的——姐姐，柔则。 上一世输得一败涂地的结局，这一世，她绝不会再重演。

自雍王府那顿晚膳之后，整个京城都察觉到，那位素来冷硬寡情、心思如渊的四阿哥胤禛，像是骤然被抽走了心神，彻头彻尾地疯魔了。

四爷他本是尊境巅峰、半步圣境的顶尖武者，心性之坚，刀斧难摧，昔日朝堂刀光剑影、储位凶险万分，他从未有过半分动摇，可遇上乌拉那拉·柔则，一身通天彻地的真气，竟尽数化作了绕指柔情。

四爷胤禛对柔则，已是有求必应，逾矩无度。 他不顾王府规矩，不顾宜修身怀龙裔、占着侧福晋之位，更不顾朝野议论，直接将柔则安置在了雍王府最核心、原本预留给未来嫡福晋的正院凝芳居，一应用度、侍女、掌事嬷嬷，全按嫡福晋规制供奉，绫罗绸缎、奇珍异宝流水般送进去，待遇远超府中任何一人，连怀有身孕的宜修，都被远远比了下去。

纯元皇后柔则得知此事，当即惊慌失措，匆匆赶来见胤禛。 她一身素衣，不顾身份尊卑，竟直直跪在了四爷面前，眉眼间满是惶恐与不安，连连叩首恳求。 “四爷，此事万万不可！凝芳居是王府嫡福晋所居正殿，臣女不过是待字闺中的女子，贸然入住，于理不合、于礼不符，必会引来朝野非议，更会委屈了身怀龙裔的宜修妹妹！求四爷收回成命，臣女……不敢受此殊荣！”

纯元皇后她声线轻颤，满心都是愧疚与规矩束缚，纵是尊境巅峰的修为，此刻也只化作了卑微恳求的姿态。 可胤禛只是俯身，轻轻将她扶起，素来冷硬的眉眼间，是从未有过的温柔缱绻。他望着眼前惶恐不安的女子，轻声唤出了那个藏在心底、从未对人说过的小名—— “宛宛，别怕。” 这一声宛宛，轻得像风，却重得砸人心扉。

四爷胤禛握住她微凉的指尖，语气坚定，字字皆是深情： 宛宛你相信一见忠情吗，以前我不信，在见到你的时候我信了 “在我心里，你从来不是什么‘臣女’，你是能与我并肩同行、心魂交应的人。这凝芳居正院，这嫡福晋之位，这王府里最好的一切，你都值得，你本就该拥有。”

四爷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从今往后，有我在，无人敢对你置喙半句，无人敢让你受半分委屈。”

纯元皇后柔则怔怔望着他，眼底泪水瞬间涌了上来，心中对宜修的愧疚如山岳一般压着她喘不来气，却再也说不出一句推辞的话。她本就只是家族下在四爷位置上的棋子，她没得选！

宜修这一幕，落在暗处宜修安插的耳报眼中，一字不差，传回了宜修的院落。 消息传回府中那日，宜修正坐在窗前，一针一线绣着孩儿的百家衣。指尖银针微微一偏，刺破了指腹，殷红的血珠落在软缎上，像极了上一世她绝望时流不尽的泪。 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将手指含住，眼底一片死寂的冰凉。

宜修来了。 一切都来了。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甚至来得更快，更狠，更不留余地。 柔则什么都不必做，不必献舞，不必争宠，只需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就能让胤禛弃她于不顾，弃腹中骨肉于不顾，弃前程规矩于不顾。 前世她输在一支舞，今生她竟输在……什么都不必输。

宜修宜修缓缓抚上微隆的小腹，心口的恨意与绝望缠绞成刀，一刀一刀，凌迟着她好不容易重燃的希望。她苦心经营的安稳，她小心翼翼讨好的夫君，她盼了一生的嫡福晋之位，在柔则面前，轻如鸿毛。 而胤禛的疯魔，远不止于此。

四爷他竟直接入宫，跪在乾清宫暖阁之外，恳请圣上下旨，将乌拉那拉·柔则赐婚于他，做雍王府名正言顺的嫡福晋。

康熙皇帝何等圣明，一眼便看穿他心中痴狂，当即厉声训斥，斥他沉迷女色、不顾储君威仪、弃家族朝堂大局于不顾。可胤禛只是垂首跪着，玄色袍角被晨露打湿，被烈日晒干，被晚风浸透，整整一天一夜，半步未移。

四爷他一身半步圣境的修为，气血强盛可抗寒暑，可那一日，他跪得身形僵直，心却滚烫执拗，无论帝王如何呵斥、如何惩戒，他只反复一句：

四爷儿臣此生，非柔则不娶。

满朝文武哗然。

太子党与八爷党得知此事，先是惊愕，随即化作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

他们原以为胤禛是最隐忍、最狠厉、最不可小觑的对手，城府深如深渊，武道强绝天下，谁知竟会为一个女子，昏聩至此，不顾体面，不顾圣心，不顾夺嫡大局。

众人纷纷笑他英雄难过美人关，笑他武道再高，终究栽在了胭脂窟里。

四爷警惕之心骤减，防备之意全消，甚至有人私下断言，四阿哥胤禛，自此再无夺嫡之望。 无人知晓，这一日一夜的长跪，是胤禛活了近三十年，第一次忤逆君父，第一次放下所有骄傲与算计，只为求一个心尖上的人。 也无人知晓，他从乾清宫磕磕绊绊走出时，没有回宫，没有回府，竟转身去了那座早已空寂多年的地方——坤宁宫。

四爷孝懿仁皇后的寝宫。 坤宁宫早已没了往日烟火，殿门紧闭，蛛网轻悬，唯有一幅先皇后画像，静静挂在正堂之上，眉目温婉，却也冷清。 胤禛一身尘土，双膝带伤，推门而入。 他没有让人通传，独自一人，跪在画像之前，素来冷硬如铁、从不外露半分脆弱的帝王，在此刻，终于卸下了所有武道强者的锋芒，卸下了阿哥的尊贵，卸下了所有伪装。 他对着养母的画像，声音沙哑，一字一句，泣血而出。 “皇额娘，儿臣……好想您。”

四爷他们都说儿臣心性狠绝，城府极深，可儿臣这一生，从来没有家。” “生母德妃娘娘，自始至终，心里只有十四弟。儿臣于她，不过是当年不得已送出的累赘，是她用来扶持小儿子的棋子。她从未疼过我，从未念过我，即便我如今手握重权，武道大成，在她眼里，依旧比不上老十四的一分一毫。”

四爷您走之后，这皇宫，这王府，于儿臣而言，从来都是一座冷冰冰的牢笼。” “儿臣苦修武道，争权夺利，步步为营，不过是为了让自己不被人欺，不被人弃。可儿臣……真的累了。” “直到柔则出现。”

四爷她似不是这世间之物，她柔和温婉，在富贵与妹妹之间选了妹妹，是这世间唯一能与儿子灵魂交映之人。看见她，儿臣才觉得，自己不是孤家寡人，不是一把只会杀伐的刀。

四爷儿臣想娶她，不是贪慕美色，不是贪图家世，是儿臣……第一次想有一个真正的家。” 空旷的坤宁宫，只有他一人的声音回荡，无人应答，无人安慰。 画像之上，孝懿仁皇后依旧眉眼温和，却再也不能伸手，护她这苦命的养子一分。 胤禛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双肩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