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界承袭武道,武者分尘、精、驰、御、皓、尊、圣七境,上达天驱、大宗师、星尊之域。
凡入御境便可真气护体,刀箭难伤;皓境便称一方高手;尊境已是皇子战将之流,半步圣境更是世间顶尖;圣境可压万军,世间寥寥。后宫女子多修静心敛息术,不现锋芒,却能藏气、隐忍、控心,最是难测。
月色如霜,铺洒在京郊长亭,晚风卷着微凉的桂香,吹不散亭中两人眉间化不开的愁绪。
纯元皇后柔则一身素色布裙,未施粉黛,眉眼间是压不住的愧疚与身不由己。她指尖反复绞着裙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无力。 她天生武道奇才,自幼隐脉觉醒,境界早已深不可测——
纯元皇后只是她性情柔婉,刻意敛去所有气机,周身气息空寂如尘,看上去与寻常闺阁女子毫无二致,天下无人能看透她的真实修为,连乌拉那拉府都不知自家嫡女,竟是能与帝王宫中随意穿行并肩的绝世高手。
岳忠旗一身玄色劲装,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他是大清年轻一代最拔尖的武者,早已踏入精境巅峰,半步驰境,刀术凌厉、气血如钢,寻常刺客近不得身,是朝堂倚重的少年将军。只是往日爽朗的眉眼覆上一层化不开的落寞。他望着眼前自幼相识、早已定下婚约的姑娘,喉结滚动,声音哑得像被风沙磨过:
岳忠旗“宛宛,你今日约我出来,可是……有话要说?”
纯元皇后柔则猛地抬眼,眼底泛着薄薄水光,鼻尖微微泛红。她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翻涌的酸涩尽数压下,一字一句,说得艰难却清晰: “忠旗,对不起。”
只三个字,便让少年将军的心,狠狠沉进了谷底。
岳忠旗他不是没有察觉。乌拉那拉府频频向德妃示好,内务府暗地打点,雍王府嫡福晋之位悬而未决——所有风声,都在指向一个他不愿接受的结局。他曾奢望着,多年情分能胜过家族算计,可终究,还是抵不过宿命。
纯元皇后柔则垂眸,泪水无声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没有隐瞒,将嫡母的逼迫、家族的期许、身为乌拉那拉嫡女的使命,一字一句说与他听: “我是乌拉那拉氏的嫡女,生来便扛着一族的荣耀与前程。母亲说,雍亲王他日必成大器,唯有我入府为嫡福晋,才能护住整个家族……我逃不掉,也不能逃。”
纯元皇后她不是不爱,不是不愿相守,只是她的命,从来不属于自己。 纵有半步圣境的通天修为,她也不愿、不能反抗家族与皇权。更何况传闻中大清的那位圣境强者多半便在宫里,柔则不敢也赌不起
岳忠旗攥紧双拳,指节泛白,心口像是被钝器反复重击。他望着泪眼婆娑的柔则,狠不下心责备,只能哑声问:
岳忠旗“那我呢?我们的婚约……”
纯元皇后柔则闭上眼,泪水滚落,声音轻得快要碎掉: “还有皇命。皇上早已暗中示意,乌拉那拉氏与雍亲王结亲,是朝堂大局。你我二人,一人系家族荣耀,一人守皇命天威……我们,都没有选择。”
岳忠旗原来不止她身不由己。 他这位少年将军,纵是驰境修为,在皇权与天命面前,依旧如蝼蚁般无力。 君要他退婚,他不能不从;君要他放手,他不能不舍。
长亭内一片死寂,只剩晚风呜咽,为这场注定无果的情缘悲鸣。
良久,魏忠旗缓缓松开紧握的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香囊。那是柔则一针一线为他绣的并蒂莲,是他曾日夜贴身携带、视若性命的珍宝。
他轻轻将香囊放在石桌上,丝线尚温,心却早已凉透。
“这香囊,还给你。往后,我不能再带了。”
纯元皇后柔则看着那枚香囊,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窒息。她也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枚羊脂白玉佩——那是魏忠旗当年出征前,踏遍街市为她寻来的定情之物,她日夜佩戴,从未离身。 她将玉佩轻轻推到他面前,指尖颤抖,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絮: “这玉佩,是你赠我的念想,如今,也还给你。一物还一物,两不相欠,从此,各自安好。”
岳忠旗拿起玉佩,指尖反复摩挲着上面温润的纹路,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他抬眼,最后望进她的眼底,有不舍,有不甘,有痛,最终全都化作了无可奈何的成全:
岳忠旗宛宛,我不怪你。怪只怪,你有家族荣耀要守,我有皇命天威要遵,你我情深,却抵不过命数。
纯元皇后柔则强忍着崩溃,努力扯出一个温柔却破碎的笑,那笑容里,是满满的祝福,也是彻骨的遗憾: “忠旗,你是忠勇无双的少年将军,心怀家国,顶天立地。往后,你一定会遇上一个不用受皇命束缚,不用被世事牵绊的女子,她能全心全意陪着你,不用身不由己,不用忍痛放手,给你一世安稳。”
纯元皇后而我,注定困于朱墙之内,为家族而生,为荣耀而活。你我之间,从此山高水远,再无相逢之期。
岳忠旗魏忠旗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血里。随后,他将玉佩收入怀中,转身大步离去。 脚步沉稳,气血内敛,一身驰境武者的锋芒,尽数藏于落寞之下。 玄色身影消失在月色深处,一步,都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是不能。
一回头,便是万劫不复的舍不得。
纯元皇后柔则站在长亭中,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终于再也撑不住,蹲下身,捂住脸无声痛哭。 她为了家族荣耀,舍弃了这位感情木讷,却真诚一片的小姐姐军将。 他为了皇命天威,放开了掌心最珍贵的姑娘。 没有谁背叛谁,没有谁辜负谁。 只是身不由己,天命难违。 石桌上,并蒂莲香囊静静躺着,再也等不到它的主人。
一段互生情素的情缘,终在家族与皇命之间,断得干干净净,只留满城风月,替他们记着这场无人有错,却满是遗憾的诀别。
半月转瞬即逝,秋意更浓,京中早已传遍乌拉那拉府嫡女将入雍王府的风声。
纯元皇后这日午后,一辆并不张扬却处处透着贵气的青帷马车停在雍王府门前。 车帘轻挑,走下一道纤弱身影——柔则身着一袭暗纹织锦黑袍,衣料沉敛却做工极致精致,无多余珠翠,只衬得她肤白胜雪,眉眼清婉,自带一股疏离又易碎的美。
纯元皇后她依旧敛尽半步圣境的威压,看上去柔弱无害,可周身气机,已与雍王府中那尊帝王暗生共鸣。 她没有穿吉服,没有着华艳,只选了一身最守礼、最不张扬的玄色素衣,以探望怀有身孕的妹妹之名,踏入了这座注定困住她一生的府邸。
宜修雍王府内,暗卫林立,皆是精境以上武者,气息沉敛,半步不离主上左右。 彼时宜修正坐在暖阁软榻上,小腹微隆,眉眼间是刻意雕琢出的温柔母性。她手中拿着一块绣着虎头纹的软缎,指尖细细穿针引线,每一针都落得轻柔,仿佛在呵护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宜修宜修自幼修习静心养气术,境界稳在御境,虽不擅杀伐,却心神稳固、隐忍至极,最擅藏心藏气,无人能看透她真实心绪。 见柔则进来,宜修立刻放下绣品,起身相迎,动作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护腹之意,笑意温婉得无懈可击: “姐姐来了,快坐。如今我身子不便,不能远迎,还望姐姐莫怪。”
宜修她刻意微微侧身,让柔则清晰看见自己微隆的小腹,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欢喜与珍视: “太医说这孩子健壮得很,日日在我腹中动呢,我日日为他绣衣物、备小被,只盼他平平安安落地。” 一字一句,都在昭示她此刻的安稳与荣宠。
纯元皇后柔则望着宜修眼底真切的欢喜,心头一涩,轻声道:“妹妹有孕在身,可要好好保重。”
宜修宜修握住柔则的手,语气带着几分雀跃与依赖,似是毫无心机的单纯模样: “姐姐放心,四爷待我极好。他亲口对我说,只要我腹中孩儿平安落地,便立刻向皇上请旨,立我为雍王府嫡福晋。往后这王府,我便是名正言顺的主母,再无人能欺我。”
纯元皇后这话入耳,柔则脸上笑意不变,心底却掀起一片苦涩的惊涛。 傻妹妹。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乌拉那拉府真正的谋划,不知道嫡福晋之位早已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不知道她满心期盼的未来,从一开始就是家族布好的一场骗局。 她更不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姐姐,拥有与胤禛一模一样、足以撼动天下一方的实力。
纯元皇后看着宜修满眼憧憬、毫无防备的模样,柔则心口的愧疚几乎要将她淹没。 是她要夺走这个妹妹拼尽全力抓住的安稳,是她要打碎妹妹用温柔堆砌的幸福,可她,身不由己。
宜修宜修在这话出口,宜修心口已是一片刺骨冰凉。 她比谁都清楚,这承诺,从来不算数。 上一世,四爷也是这般说的。 可最后呢? 柔则一舞倾城,他便忘了所有誓言,忘了她的身孕,忘了她的付出,满心满眼,只剩下他的“白月光”嫡福晋。
宜修宜修不是不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除了柔则的实力) 她知道这是骗局,知道这是宿命,知道自己再怎么争、再怎么守,终究还是一场空。 可她偏要争。 偏要守。 哪怕重来一世,她也要与这天命,与这位嫡姐,斗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