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户内

账户内，林衡仔细的核对每一笔账，每一笔记录的时间数量都对得上，他大概估算了下金额，发现差异有点大，他以为自己算错了，又仔细在心里算了起来。

“吴账房，这账好像有点不对。”

吴账房闻言，脸顿时垮了下来，“我算了几十年的账，还从来没有人说过，我算的账不对，你个毛没长齐的后生，懂什么算账？”

吴账房讲话语气算得上气急败坏，林衡有些疑惑，但也不好冤枉人。

林衡初到这个世界，很多都不懂，但吴账房说他懂什么算账，他可不干了。要知道，他可是985高校财会专业应届毕业生，大学四年，年年都拿国家奖学金。虽说，他第一份工作是外勤会计，算不上什么正式会计，但这种简单的账目，认字就会算的账他还能算不清。

“吴账房，我是不懂算账，但简单的算学还是会一点。”

“我爹这个月送了十一趟豆腐，每次送三台。一台豆腐按一百文计价，三台就是三百文，十一趟就是三千三百文，算成银两就是三两三钱，可你给我的账，却只有二两七钱，足足差了六钱。”

“若是哪天的豆腐有问题，要扣钱，还请明示，不然，单看账面，就是少了整整六钱。”

吴账房听着林衡的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这个后生竟然真的会算账，仔仔细细的在心里将账算得一清二楚。他心中一阵慌乱，但面上却不肯服软，他冷哼一声：“你懂什么？你爹的豆腐偶尔会有不新鲜的时候，我自然是要扣钱的。”

林衡眉头一皱，他们家的豆腐都是每天早上起来现做的，就是夏天，也从未出现过客人说豆腐不新鲜的事，更何况现在天寒地冻的，豆腐放个个把星期都没问题，何来不新鲜一说。分明是这个账房在找借口。

“吴账房，你说我爹送的豆腐有过不新鲜的情况？那还请明示是哪一天，我现在立刻去找我爹问个清楚，他现在应该和吴掌柜在一起，我顺便也问问吴掌柜。”

吴账房被他这么一问，顿时哑口无言。他可不敢去找吴掌柜，他之所以能来这里当账房，还是吴掌柜他爹看在他是自家亲戚的份上才答应的，若让吴掌柜知道，他在账上搞小动作，一定会开了他的。

他平时就爱偷偷克扣一些银两，但都是挑那些老实巴交，不懂算账的人。林衡的爹路康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大字不识几个，每次他说多少，路康就认多少，所以，他才敢越来越大胆，克扣的银两也越来越多。没想到今天竟然被林衡这个后生一眼给识破了。

事情到了这份上，他也不敢再继续掰扯，若事情真闹到吴掌柜面前，只会是他吃不了兜着走，怕就怕到时候，吴掌柜让把这些年的账都算一遍，他不知道要吐多少钱出来，那些钱他可都花了，让他拿，可真的拿不出来。

“后生，误会误会，我大概是记错了，这样，账我重新给你算，这点小事，就别闹到掌柜面前了吧。”

路康以后要继续往这儿送豆腐，免不了要继续跟账房打交道，不好把人得罪太深。

“那就谢过吴账房了。”

“好说，好说。”

很快，吴账房就把账重新算了一遍，而后开了张付款凭证，盖了章后递给林衡，“后生，你看看，还有没有问题？”

林衡看了一眼上边的金额，跟他算的一样，再次谢过账房后，他才走出账房去找吴掌柜结款。

出了如意楼后，路康才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问，“小衡，这个月怎么比上个月多了这么多，我记得，这个月只比上个月多送了一天豆腐的呀，竟多了快一两银子。”

林衡在心里怒骂那个该死的账房，心真黑，送豆腐的都是赚点小钱，他一个月居然敢克扣路康这么多银子。这个月克扣了六百文，上个月大概也差不多，恐怕，每个月都基本都是这个数。

外边请个长工也不过两百文一个月，六百文，都够请三个长工。现在米价也就十二三文一斤，肉价也就二十文左右，六百文都能买多少米多少肉啊。路康往这儿送了十几年的豆腐，这账房得克扣他多少钱啊，这可都是路康的血汗钱啊。他现在突然有些有些后悔放过那个账房了，好气。

算了，就算事情闹大了，对他们没好处，那账房看样子也拿不出钱来，他姓吴，掌柜也姓吴，多半是关系户，万一开罪了吴掌柜，那就是得不偿失。以后他算着点，别让路康再被人坑就是了。

林衡想了想，还是决定将真相告诉路康，“爹，不是这个月多了，而是你本该拿这么多，是账房每个月克扣了您银两。”

“什么？”路康一听不干了，这个月和上个月差这么多，那账房肯定克扣了他很多钱。账房没道理突然克扣他钱，肯定是从很久之前就开始克扣他钱了。这还得了。

“不行，我得回去找他，”说着，就要将驴车掉头。

林衡赶紧拦着，“爹，爹，你先听我说。”

“这事儿，我们恐怕只能吃哑巴亏。”

“为什么呀，”路康哪能干，那可是他的血汗钱，哪能让人平白占了便宜。

林衡努力安抚舒贵康，待他情绪稍微稳定了些，才开口，“爹，你还记得账房姓什么吗？”

“当然知道，他姓吴，”路康脱口而出。

“对啊，爹，他姓吴，吴掌柜也姓吴。”

这话一出，路康当即反应过来，“你是说，是吴掌柜.....”

林衡摆摆手，“不至于，爹，吴掌柜不会这么做，这事儿肯定是那账房自作主张。”

“但那账房敢这么干，肯定和吴掌柜有关，他肯定跟吴掌柜有亲戚关系，后台硬，才敢这么明目张胆。他毕竟是吴掌柜家的亲戚，我们将事情闹大了，吴掌柜面子上也难看，到时候，估计几不让我们送豆腐了。”

“所以爹，我们只能吃这个哑巴亏了。”

听林衡这么说，路康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他跟吴掌柜是打了很多年交道，但吴账房毕竟是吴掌柜亲戚，他们关系更近，真要就事论事，吴掌柜不见得站在谁那边，如意楼要的量大，若丢了这里的生意，每个月要少赚好几两银子。而且，酒楼之间都有来往，万一这边的事情闹出去，其几家酒楼也不要豆腐了，又要少赚好些银子。算了，吃点小亏而已，不能因小失大。

“小衡，你说得对，这事儿就这么过了，翻篇儿了。”

林衡看出路康海有些担忧，“爹，你别担心，经过这次，吴账房大概不敢再作怪了，以后，每个月月底，我都帮你把账算好，你到时候去了，差不多就算了，若还是像之前那样，你再去找吴掌柜。”

路康又有些不明白了，“小衡，你不是说不能找吴掌柜吗？怎么又说下个月有问题去找他？”

林衡笑笑，“爹，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今天的事，我猜吴掌柜应该很快就会知道，你知道账一直有问题，却还是认了，足以说明你的态度，你是很看重如意楼的的订单，所以才吃了这个亏，但吴账房却变本加厉，不知收敛。你给他一次机会，是给吴掌柜面子，但他一直遮掩，咱们也不是软柿子任人拿捏。”

“就算吴掌柜不知道账房做的那些事，你当场就将之前的事跟吴掌柜一说，咱们占理，吴掌柜也是明事理的人，加上咱们又有这么多年的交情，相信吴掌柜会秉公处理，更不会为难咱们。”

路康深深的看着他家哥儿婿，这就是读书人和白丁的区别吗？分析事情一套一套的，头头是道。

“小衡，你说得对，都听你的，以后，这个家，都听你的。”

林衡笑笑，“爹，你说什么呢，您才是当家人，这个家，自然还是你说了算。”

“我也不懂什么，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一定对，爹你随便听听得了。”

路康笑了笑，道：“你读书识字，懂得比我多，你说的肯定是对的，爹就爱听你的。”

说话间，他们终于到了书局，路康完全两眼一抹黑，他什么都不懂，就跟在林衡后边，等着付钱。

到结账的时候，他才发现，居然要这么钱，心中感到一阵肉疼，但想到今天林衡帮他多要了六钱，以后账房也不敢克扣他钱了，他又觉得，这钱花的值。